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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仟翊在趕到公主府的時候,孤月已隱沒進厚厚的烏云層中,夜顯得更加黑漆。
空無一人的庭院雖然常被劭澤派人打掃得干凈整潔,沒有人氣的地方,還是森然得可怕。
賦仟翊也沒有特意選擇地點,只是從大門處一躍而上。身形如輕燕,利落干煉。
府內仍舊如同當年一樣干凈整潔,甚至連大門通向正殿大道兩側的櫻桃樹也如當年她第一次入府時一樣茂密繁盛,充滿生機。
只是這府中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吹著午夜的冷風,她不由打了個冷顫。
她和雩珩公主、蔚將軍原本是沒什么感情的,即便是在和劭澤訂婚后的日子里,她和二老也不過是幾面之緣,談不上朝夕相處。只是如今走在這甬道上,回憶起雩珩公主的溫婉柔和和蔚將軍每每見到她欣賞贊譽的神色,她依舊覺得心里酸酸的。
她更為劭澤而心酸。
蔚將軍因皇權斗爭而死,雩珩公主郁郁寡歡終于撒手人世,劭澤做起事來由曾經的謹小慎微漸漸開始發揚卓厲,她知道劭澤自蔚將軍去世后就下定決心爭奪皇位——或許在很早以前他的韜光養晦也是在為奪取皇位做準備,但此時她明顯感覺到劭澤的心境和曾經截然不同。
正值櫻桃豐收的季節,她走在路上,忽然停在一棵櫻桃樹下。拿手中的匕首打下兩顆櫻桃,齊齊用手接住。
她慢慢咬著甜美多汁的櫻桃,一邊將打掉櫻桃后插落在土壤中的匕首□□,用匕首挖了個小坑,把櫻桃核埋在小坑中。
自雩珩公主去世后,這幾年府上的櫻桃雖然年年豐收,劭澤卻是不許人采摘的,賦仟翊家中日日端上的水果品種很豐富,櫻桃一樣可口,幾乎忘記了公主府這成隊的櫻桃樹。只是這公主府的櫻桃遠遠要比平常櫻桃個頭大,味道也好。
她默默嘆了口氣,走上正殿,推門而入。
殿內同樣很干凈,一點都不像塵封已久的房屋一般爬滿蛛網落滿灰塵,相反地,這里仿佛仍舊住人一般幾近一塵不染。
她繞過正殿北面的屏風轉到殿后,用火石點燃了火折子,借著火光看向殿后那面墻。
畫卷由于怕落灰而被卷起,就掛在墻壁上。
她小心地踩上桌案,左手舉著火折子,右手將那畫卷的系帶抻開來。
隨著卷幅下端的卷軸失去了系帶的束縛自然滾落,她的心也跟著提起來。整幅畫暴露在她眼前的同時,她如觸電般地僵住——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幅畫上,劭澤左手上帶著的尾戒果然和靈流手上的一樣刻有繁復的龍騰圖案!
而更令她驚詫的是,在畫右上方的題詞的落款印章上,赫然刻著“玄封三十二年,靈流作”字樣!
靈流!她腦袋嗡嗡的。
他們果然是舊交!不僅是舊交,而且關系匪淺!
她愣愣地伸手去抓下端的卷軸想把畫卷回去,卻連伸了幾次手都沒有抓住。
這時大殿的后門忽然“吱呦”一聲開了,月光下,一個人影投射在她正對的那面鋪有畫卷的墻上。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這一回頭,正對上劭澤復雜的眼眸。
“你來了?”賦仟翊張了幾次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能表達自己此刻的復雜心境,終究只說出這三個字來。
“你知道了?”劭澤悵然地看著她身后的畫卷,走上前兩步向她伸出手去:“先下來吧。”
“你一直在騙我?”賦仟翊秀眉緊皺,揮手一扯將那畫卷從墻上生生扯下用力向劭澤擲去:“你們是舊識!為何還要裝作不認識!”
那長畫卷在這樣大力的撕扯下原本早該被扯裂,然而劭澤卻接得眼疾手快,完好無損地將畫卷抱住。僥是如此他還是緊張地將畫查看了一遍才開口道:“若是讓人知道我們是舊交,靈流在珈謎身邊可還能平安度日嗎?”
“他真的是平安度日嗎?”賦仟翊并未被他的解釋而唬住,很快反駁道:“那年在長街上,一向謹慎的靈流反常地屢屢失言,然后順理成章地得到了珈謎的注意入拜陽殿侍奉左右難道這是巧合嗎?你不要跟我說你們在各司其職!若他真的心向禎元繼承人又怎會在公主府畫下你們一家人的畫像!這畫畫得是否用心難道我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