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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可能成為所謂的全才。
只是這天下,縱使他拼盡全身力氣,真的守得住嗎?
此時雩珩公主正靜靜站在他身旁,望著那黑漆的、死氣沉沉的木雕,神色木然。
“劭澤。”她輕聲說道:“若非走投無路,我怎忍心逼迫你至此?”
她說著,眼眶一紅,眼淚止不住地涌出眼眶:“那時我和你父親在魔界受盡欺凌,好容易我熬到了主守官,你父親當上了界主,我們本以為自此權利就能發生逆轉......而令我們絕望的是,我們竟仍舊要匍匐在高階靈能者腳下屈辱地活著,接受他們的一切無理由的踐踏和欺壓......我跪在他們腳下為他們擦鞋,他們肆無忌憚地狠狠將我的指骨踩碎......我是惑明的公主啊!”她說著抬起手來動了動那有些不靈便的右手:“他們克制我們增靈,百般羞辱,都是因為我們是惑明人!他們就是要將惑明人從魔界趕盡殺絕,得以進攻失去了靈能者保護的惑明王朝!我們怎么能讓他們得逞!”
劭澤聽著她的話,目光漸漸變得波瀾起伏——他從未聽他們說過這些話。他只知道魔界是炎海人的天下,炎海人覬覦惑明這片富庶的土地,卻不知道魔界有多骯臟不堪。
“我走在魔界的路上,可能會被他們隨手摑掌而不能還手,集會的時候只能跪著聽,只因為我們是惑明人!惑明人在魔界必須低人一等!”她說著,眼淚忽然止住:“惑明人,這難道不該是一個令人驕傲的身份嗎?可是在那個自然能量瘋漲的魔界,這就如同過街老鼠一般。除了炎海人,其他國度的人們也同樣相信我們是個卑賤的民族。炎海人切斷了我們與外界的接觸,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國家是什么樣子。他們只知道那個冠以螻蟻之稱的卑賤民族在想方設法派人擠入魔界!”
她用手帕將面頰拭干,接著說道:“劭澤,你記著,我們如今仍舊不是炎海靈能者的對手,但是,我們必須盡我們所能讓這個國家更加強大,我們要送更多有識之士到魔界修習靈能,即便一時不能反客為主,至少也要保得我們國土平安,不能讓那些饕餮來吞食我們的大地!”
“我知道。”劭澤聽著雩珩公主的話,回答得有些無力。在這一刻,聽了這樣的話,他本該義憤填膺,然而此時他卻忽然覺得絕望。這樣的絕望不是來自于對惑明人能力的懷疑,而是對增靈的絕望。他忽然意識到,對于高階靈能者而言,即便他拼盡全身力氣也如同以卵擊石,既是這樣又何必強求自己耗費大部分精力去增靈呢?
“你發誓!”雩珩公主大聲道。
“我發誓。”
“你現在根本就沒有決心!”她幾近瘋狂地斥道:“除了你,如今惑明還能有任何一個人可能帶領惑明克服高階靈能障礙存活下去嗎?如若你不肯擔起這重擔,那你就眼睜睜看著惑明人被趕盡殺絕,在惑明的土地上豎起炎海人的旗幟。讓在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以后的人們都不會知道有惑明羽族人在這世界上存活過!”
“不會的!”劭澤忽而抬頭,望向幾丈前蔚將軍那刺眼的牌位,那目光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一般瘋狂涌動過后趨于靜止,點點傾透著清楚的決心:“我們惑明的天下怎能容他人所踐踏!只要有我劭澤一日,我絕不允許炎海人在我們的土地上撒野!”
雩珩公主劇烈地喘息著,聽了他的話呼吸聲漸漸趨于平復,少頃,她深深吐了口氣,道:“我真的不愿逼迫你至此,只是......”她說著目光對上那漆黑的沉香木質靈位牌,咽下了想說的話,話鋒一轉道:“希望你永遠記著今天的話。”
“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蔚翰英和那秋苑瀟紫私情未了?”沉默了許久,雩珩公主方才開口說了不相干的話:“我不斷強迫你相信秋苑瀟紫的忠心.......我寧可你相信這樣的忠心。人活在世上,不可能擺脫了人與人的私欲之斗。即便有一天你會發覺你將心都掏給他的人卻是那個在背后害你的,你大可不必悲傷或苦惱,你要試著去理解,那是他的私欲。他能夠曾經寄托著你的信任,便不算負你。”
“這是為何?”劭澤問道:“這樣的人難道不算恩將仇報嗎?”
雩珩公主忽然笑了:“或許有一天你要逼不得已去傷害更多真心對待你的人,只是為了成全大局,這也算忘恩負義嗎?”
“我并不想傷害那些不相干的人。”劭澤道。
雩珩公主嘆了口氣,道:“這些年來,你父親一直在教你如何用鋒刃挫敗對手,我卻始終教你與人為善。但事到如今,我必須告訴你,與人為善是好事,卻不是一個王者應有的做派。你可以學著做一個仁君,但該有的果斷和狠厲不能丟。換言之,你在日后的行事上莫不可因為一時之仁而為自己制造絆腳石。絆腳石,明白嗎?”
“大約明白。”劭澤點了點頭道:“但怕實施起來起來太過困難。”
雩珩公主釋然笑道:“不急,你總學得會。”她說著看了看蔚將軍的靈位牌,低聲道:“或許是我計算錯了,我總覺得這一天會來得晚一些,什么都沒有準備。如今說什么也都晚了,蔚翰英始終是蔚翰英,即便是真的負了我,如今也只好認了。至少,他是為了我們整個惑明的未來損耗了一生的美好時光。”
“其實劭澤覺得,既然我們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就不需計較那么多。父親仁義有余,沒有對不起任何的人。他愛你,但也不能不對秋苑瀟紫和絡音負責。若真的將絡音自小寄養在公主府,大約我們都過得辛苦。”
“你何以見得他是愛我,而不是那個女人?”
“眼神。”劭澤說道:“父親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是不同的。我從那里能捕捉到欣賞和愛慕。”
“就如你看賦仟翊的時候一樣嗎?”雩珩公主反問道:“我倒覺得,你看她的神色很不一樣。為什么?”
劭澤此時神色緩和了許多,面上透出了些許笑意:“喜歡是沒有理由的。就如你總問父親為何愛你,你究竟是想要得到他怎樣的答案呢?
“你確信你是我兒子嗎?”雩珩公主不由道:“誰教你的情商?”
“這可不是情商,這是人性。”劭澤道。
“人性本善,叫你惡都惡不起來!”雩珩公主憤憤道:“倒是我的失誤,沒教會你如何算計身邊的人。”
“做人要厚道。”
雩珩公主說道:“厚道是不能成事的。你對人可以用腦,可以用心,就是不要用什么所謂的道德把自己禁錮起來畏手畏腳,這是忠告,你好好記著別忘了。總有一天你會覺得受益匪淺。”
劭澤只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這時他并不明確這樣的話究竟有何意義,此番此刻,不論雩珩公主說什么,他也是無心領會的。他也隱約知曉,后面還會有更嚴峻復雜的事等著他,不該在這等人情世故上受太多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