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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你肯摒棄政治立場,我也愿意為你不再過問政事。”德昌皇子說得有些急促。
夜顯得越發凝重,那輪潔凈的明月重重垂下來,垂在地平線,照耀得那遠遠的幾枝孤樹散發著清白的光,冷艷而絕倫。賦仟翊看到德昌皇子的影子長長地拖在月光背面,雖然配上了她自己的影子,仍舊顯得有些孤獨。
她本能地想躲開,然而腿卻和灌了鉛一般邁不動步子,聞著德昌皇子身上的清香,她的臉開始發燙,忍不住想貼過去。
“仟翊!”德昌皇子的聲音顯得有些遙遠卻又迷離,讓人辨不清真假。
一時間賦仟翊腦中閃過了千萬個念頭,想要逃開,然而身上卻軟軟地用不上力氣。
正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有塊石頭忽然重重砸在她的左腳上!突如其來的尖銳刺痛讓她瞬時有了一絲的清醒。她立即推開德昌皇子向后退開兩步。深吸了幾口冷氣方才開口道:“臣女實在不懂這些風雅之事,倒不如皇子來軍中,臣女帶皇子觀摩練兵場。今晚不早了,請許臣女先告退。”
德昌皇子的笑容有些凝結,卻也不挽留,很快說道:“我著人送你回去?”
“有瑾兒跟著,皇子放心。”德昌皇子的話說得有多么勉強賦仟翊聽得出來。德昌皇子只是為了賦家的關系,在這濯清湖邊,讓所有人看到她和他,借助人們的嘴巴傳言出去,讓蔚將軍不再相信賦家,讓近衛軍從內部發生分歧,破壞近衛軍的原有體制,給他自己帶來最大的利益。賦仟翊冷著臉說出這句話,暗罵自己怎么這樣容易為他所用?
“小姐為何邀皇子去軍中?近衛軍營什么時候允許外人參觀的?”瑾兒從小和賦仟翊一起長大,一直是她的隨身侍婢,平日里倒是沒有那么多規矩。她見走得遠了,忍不住問道。
“我當然知道。”賦仟翊在瑾兒前面本走得很快,聽她這么問,慢慢放緩了腳步,解釋道:“正因為近衛軍營不歡迎外人,我這樣說,一則提醒他我確定自己是近衛軍的人,不可能與他走得很近,二則是將事情推給蔚將軍,他若要見我,就先過蔚將軍那關再說吧。他想從我這里找近衛軍的突破口,我只需讓他知道我不可能為他所用便是。”
賦仟翊話說得冷冷的,越說越有股難言的怒火,但更多是失望。方才邀他去軍營的話還有第三層試探的意思。賦仟翊心中本對他強烈的政治意圖有所準備,卻不料話剛一出口他便這樣快地變了臉色。不管他培育那紫色的荷花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可能單純地認為那只是為了得到她采取的必然手段。賦仟翊所有的自知之明是——她雖不同俗物,卻也不會讓人如此流連忘返。她從不勾人魂魄。
想到這,心中又免不了生出這些許不痛快來,忍不住發泄道:“你看他最后說找人送我的話說得多違心!當真是個急功近利的小人!”
瑾兒緊跟著她的腳步,說道:“小姐若真不曾把他放在心上,倒也不會難過了了。”
“我只是關注,又不是喜歡!”聽瑾兒這樣說,賦仟翊忍不住低聲呵斥道:“原本見他溫潤,還真以為是個謙謙君子,現在原形畢露了!”
“那小姐覺得什么樣的人才算君子呢?”
賦仟翊路走得很急,瑾兒跟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棋,一句話都喘了兩次才說完。
君子?她不由得頓住了腳。瑾兒一時沒反應過來,急急地撞到了她身上,她卻恍然未覺。
德昌皇子溫暖的笑容在那一瞬間侵入賦仟翊的腦中,但卻馬上被她狠狠甩掉!常逢公眾,他當然會笑!他笑得溫暖是因為他將這個笑容和他即將到手的政權扯在一起!他是在向他的皇位寶座微笑!他算什么君子?他是小人!地地道道的小人!
也是啊,單單繼承人世子的滿月宴上一面,她如何可以輕易評價一個人?德昌皇子肯與她搭訕的唯一理由只是近衛軍罷了!
賦仟翊早知道官場上的人沒有真感情。但這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時,卻不料會受如此大的刺激。她并非喜歡德昌皇子,只是不喜歡有人將她的感情扯到政治上加以玩弄罷了!
她忽然想到那晚在皇宮東部小山坡上遇到的那名黑衣男子。
“你怎的說話也一副官腔,讓人嫌惡。”
這似乎是他說的話。
難道他也一樣討厭這些政治情愫?可是向來不相信有那么一個完全出塵的貴族公子,可以視這些政權為旁騖。
而那個男子似乎還有一件雪貂披風在她手中。
她在集市的十字路口轉了個彎,直奔那個小山坡,并吩咐瑾兒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