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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賦仟翊望了望房中柜中巨大的沙漏,不由皺眉揚聲問道:“可是來了什么人?”
“是德昌皇子來探望小姐。”
“什么?”賦仟翊有些坐不住。這德昌皇子自她腿傷后隔日便送東西過來,并總著貼身侍女叮囑她好好養(yǎng)傷。今日竟突然親自前來探望。這些日子聽父親和哥哥念叨多了,她反倒不知德昌皇子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然而賦恂告訴她說最安全的法子就是當(dāng)他假意。
賦仟翊強自鎮(zhèn)定,重新坐下望著賦傳銘問道:“我的腿是好了還是沒好呢?”
“德昌皇子日日送那些名貴的藥材和補品,若再好不了豈不是辜負了皇子的一番心意?”賦傳銘說著將她拉起來:“別讓皇子久候。”
她有些遲疑地跟著哥哥走到門口,卻見德昌皇子迎面而來,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賦傳銘眼疾手快將關(guān)著的半扇門一把打開,單膝點地高聲道:“賦傳銘恭迎皇子!”
賦仟翊倒不認為在她的房間中見面是什么好事,忙走出屋子迎了兩步,屈膝行禮道:“勞煩皇子記掛,還請皇子移步正殿……”
德昌皇子似乎并不將她所說當(dāng)作是保持距離的話,只柔聲道:“就在這里和你說說話可好?”
賦仟翊透過他肩上繡得精密的金線麒麟爪子去看賦恂,卻對上父親無所應(yīng)對的眼神,不由心中七上八下,只得道:“臣女房中凌亂,恐污了皇子的眼。”話說到一半,她偷偷抬眼去看德昌皇子的面色,卻見他眉宇間透露出一絲失望,不由繼續(xù)道:“臣女因腿傷不曾有幸和皇子聽琴,如今臣女的傷養(yǎng)好了,不知皇子……”
“當(dāng)然。”他再一次打斷了她的話:“那就請吧。”他抬手作了個請的手勢,袖口的金絲銀線在夕陽余暉的映射下顯得有些晃眼,賦仟翊忍不住皺了皺眉,卻也只得喚了侍女瑾兒跟著,隨他去了。
木槿水榭是皇城最為高檔的音羽會所。整院的建筑均用上好的沉香木建成,與一般泥磚建造的房屋比起顯得沉靜個性,更回歸自然。賦仟翊只來過一次,還是去年和段鴻羲因識得一名琴女而來。如今再來卻是感覺全然不同,拘謹?shù)煤堋?
不是她不敢招惹德昌皇子。實在是他手中兵權(quán)甚重,即便是禎元繼承人珈謎也不能與他相提并論。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誰知這皇帝寶座究竟花落誰家?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進了木槿水榭最華麗的中廳,閑雜人等似乎已經(jīng)被摒退,這里除了德昌皇子的隨身侍從旁無他人。
誰也不敢否定德昌皇子的真心,但賦仟翊不知道他如此大的陣仗是否刻意。方才話一出口她便已然后悔。木槿水榭本來就是輿論關(guān)注的焦點,來了這里,事情必定會被宣揚出去。想必明日她與德昌皇子同出入木槿水榭的事就會傳遍整個皇城。到時候她便是騎虎難下。
繾綣清脆的琴音并不能吸引住她。她的手緊緊地扯著衣袖,慎重地考慮著利害——今日她務(wù)必要得罪一個人,不是德昌皇子,就要是蔚將軍。蔚將軍是父親的直屬上司,當(dāng)然不該背叛。他是皇親貴胄,這近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的位子也不會由德昌皇子輕易撼動。但若得罪了德昌皇子,若是日后德昌皇子或他的親信真的較真起來,蔚將軍會不會棄車保帥針對賦家很難說。
除非她能成功捕獲德昌皇子的心并輔助他□□,否則決不能輕易倒向他。
“你并沒有靜心聽琴。”德昌皇子目視著她。深邃的眸子幾乎要將她心中所想看穿。
她心不由一顫,慌忙躲避著德昌皇子的目光:“臣女其實并不懂得音律……”
她并非想藏拙。在這個社會,全能的人很容易引人眼球,卻往往死得更快些。賦恂曾教導(dǎo)過她,平日里略通書畫,懂些武藝已是足夠,其余的偶在關(guān)鍵時刻展露,毋須張揚。
德昌皇子愣了愣,半晌才說:“你出身武家,精文習(xí)武已是足夠,若像那些養(yǎng)在深閨中的富家小姐一般只會唱曲繡花就實在庸俗了。”
賦仟翊笑道:“臣女武藝只能算略通罷了,皇子不笑臣女資質(zhì)平平,臣女就謝天謝地了。”
“我從未覺得你是什么庸俗之輩。”德昌皇子本將目光鎖在她身上,此時卻刻意移開,轉(zhuǎn)眼去看那彈琴的琴女,嘴上卻說:“我知道你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
“皇子何以這樣說?”賦仟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