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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仟翊隱約他這番意思仍會有后話,但對上他雙眸的同時卻心生一股信任之感,想到德昌皇子身份尊貴,多些來往倒也沒什么不好,于是屈膝道:“謝皇子。”
酒會結束后賦仟翊并沒有早早隨父親回家,而是在皇宮外沿閑逛著看來回出入的各種寶駒良車,順便看看滿天繁星。
入夜后天氣稍有涼意,剛從酒宴出來,她這一身厚重的禮服似乎也并不怎么擋風,走到皇宮東部的拐角處冷風襲來,頓時覺得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皇宮東部有個小山坡,上面種植著一棵千年古樹。此時正值滿月,孤月獨照在古樹上,遠遠看去,奇形怪狀的樹枝上泛著清白的光,別有一番情調。
“人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孤樹獨立……”她一邊自己嘀咕著,一般走到哪古樹邊上拍了拍那干枯而堅實的樹干:“人不是都說古樹能顯靈嗎?你怎不出來告訴我,和這些人打交道到底是不是好事?”
“攀附權貴的人都想著如何攀附權貴,你卻想著這算不算好事。一心二用是定然不能成事的。”
一個幽幽的聲音突兀響起,賦仟翊被嚇了一跳。尋聲而去,卻見那古樹枝干邊倚坐著一名黑衣男子。他正坐在背光處,方才上來時并不曾注意到。
“誰說我攀附權貴了?”月影背面,她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只見那黑漆漆的影子。那身影伴隨著透過樹枝的清冽月光浮現出一股脫然超俗的銳氣。
那人抬眼盯了她少頃,眉眼一笑,開口道:“乍見禎元繼承人的果決狠厲和德昌皇子的溫和友善,多有感嘆倒是難免的。”
賦仟翊細細看看他的穿著,一身純黑色騎裝,袖口緊緊地用暗金色袖扣束著,不飾金玉。腳上一雙黑山羊皮靴,同樣簡單大方,沒有任何裝飾。唯一乍眼的是他身上的那件雪白色披風,夜幕之下,看不清質地。
賦仟翊知道這一定不是從酒宴中出來的人,這多半是哪個閑散人家的公子。賦仟翊心中想著,不由放松了警惕:“禎元繼承人得天獨厚,德昌皇子身份尊貴,豈是你我可要隨意品頭論足的?”
那人聽了此言略生厭倦地搖了搖頭:“你怎的說話也一副官腔,讓人嫌惡?”
她忍不住冷笑:“天家臣子眾多,若是開口就講實話,我豈不早死無葬身之地了?”
那人的聲音不算低沉,卻字字明朗,賦仟翊突然有一種耳熟的感覺,復又仔細審視了他,忽然睜大了眼睛:“是你!”
此人正是傍晚城外手刃流寇的黑衣人!
那人倒也不接話,只道:“我知道今日酒宴上的事,你都不問為什么?”
方才他說的那句話,可深可淺。禎元繼承人和德昌皇子的性子是人人都知道的。他能如此簡要地概括倒也不足為奇。方才酒宴上發生的事雖不算宮廷秘聞,若無故被人套出話來宣揚出去倒也不好。
“你若想說自然會說,不愿說的話,我問了也是枉然。”賦仟翊道。
“你口風倒是緊得很。”那人不由笑道:“宮中若盡是你這樣的人,皇上怕是也不用頭疼什么丑聞外傳了。”
“原也算不得丑聞。”她仰頭去看滿天繁星。由于月色凝重,眾星此刻倒是隱藏了痕跡,月暈一層層自滿月發散出來,映得天頂一片朦朧。
“珈謎處置的人是邱將軍的細作。那名女子原本被安插在珈謎宮中傳遞消息,恰巧前些日子被發覺,邱將軍只得讓珈謎撿了個便宜,將那特工拱手奉上,讓珈謎任選理由打發了。”那男子抬首看了地平線上方的熾火之星,接著道:“邱將軍是德昌皇子的親戚。”
最后一句話點到為止,他也不繼續說下去,倒是換了個話題:“你與段鴻羲關系很好?”
“這個就不勞公子操心了。夜露凝重,這身禮服不御寒,在下就先回府了。”賦仟翊微笑地回絕了他的問話。雖然此人了解一些宮廷秘聞的□□,但在不能確定他身份之前,她不能相信他。
那男子似乎并不將她的話放在眼中,抬手一扯一揮,身上那件輕毛披風便裹到賦仟翊身上。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摸。那皮毛觸手柔軟溫暖,潔白無瑕,正是上等的雪貂毛皮。雪貂稀有少見,用雪貂毛織成的如此大一件披風更是不可多得。眼前這名男子,即便不是皇親,也是權貴。只是一時間她實在分析不出此人的來頭,只得問道:“公子還有話要說?”
“你還未回答我。”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伴隨著微微襲來的風傳來,顯得有些悠遠。
賦仟翊深深吸了口氣,終而靜下心來:“我們自幼一同長大,敢問公子,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那人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笑了:“你方才不是很清楚,我若不愿說,你問了也是枉然?”
“你!”賦仟翊被他的話堵得難受,開口卻不知反駁什么好,只得耐下心思,勉強笑了笑:“你若不愿說,不說也罷。只是你連禎元繼承人的事都敢肆意評論,還有什么不敢說的嗎?”
他抬起頭來打量了她一番,忽而一笑,起身便走。
“你等等!”
賦仟翊見他要走,急著追去,然而腳下穿著方才官宴用的高跟錦鞋,行動不便,只追了兩步便停了下來,復又想到他的披風還在她這里,忙喊道:“你的披風!”
他仿若沒聽見般越走越快,不出幾步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