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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元繼承人脾性多變,并不是善與之輩,賦仟翊慌亂之下伸手攔了她的路,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卻恰和繼承人對視了正著。那是一雙目含深淵的鳳眼,只飽含笑意地看了賦仟翊一眼,這平常看來本該屬于寬容的眼神卻令賦仟翊的血液忽然倒流起來,指尖冰涼。
“放肆!”繼承人沖那女子的侍女厲聲喝道:“你會不會伺候!”
“奴婢……奴婢……”那侍女一時被呵斥,嚇得瑟瑟發抖,半晌她才將手指向段鴻羲:“是他!是他……”
“還敢狡辯!”繼承人斥駁道:“來人!將這奴才拖出去,亂棍打死!”
那侍女很快被守在外殿的侍衛拖走。
賦仟翊腦中嗡嗡地,只聽著那侍女不住地求饒,隨后就在混亂中一聲接一聲地慘叫著,那聲音由搞變低,漸漸地沒了聲息,恍然間冷汗直流。
這事情來得突然,一條命就這樣被草芥,恍然一瞬。
賦仟翊卻連頭都不敢抬。
“對這樣粗手笨腳的奴才你太過縱容!”珈謎意味深長地看著那女子:“做主子就應賞罰分明,否則豈不是人人都能騎到你頭上了嗎?”
那女子仿佛被這陣勢嚇到,忙垂頭行禮道:“謹遵繼承人教誨!”
同一時刻,德昌皇子遲遲沒有起身,遠遠地看著珈謎,冷然一笑。
繼承人這才轉身走回坐席,卻連看都不曾看他們二人一眼,賦仟翊緩緩起身和段鴻羲老實坐回坐席,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之后,繼承人珈謎卻好似沒事發生一般繼續調節著酒宴的氣氛。酒席之間,一個俊秀的男子匆匆而來,與她會心一笑,坐于她身側。
“魏麟,珈謎的小男寵。”段鴻羲沉默了許久后忽而冷冷說:“那孩子是他的。”
“既是給世子慶滿月,為什么她還毫不忌諱地殺人?”賦仟翊用叉子戳著果盤中的菠蘿,一邊吃著一邊盯著她身邊那個令人見了很難移開雙目的美男子:“她為什么肯和魏麟生子,卻不肯和他大婚?”
段鴻羲神色一轉,看著他面前的那碗參湯,卻轉手倒入案側的垃圾桶中:“珈謎怎么會喜歡有人和她分權呢?”
“哎!”賦仟翊剛要攔,卻還是眼看著那參湯被他倒掉:“你要作死嗎?”
那么多雙眼睛看著,段鴻羲竟敢將今日酒宴繼承人特點的參湯生生倒掉!倘若繼承人追究,這是大不敬的罪。
他望向繼承人的位子,似乎與珈謎警告的雙目對視了一下,立即轉過頭來向賦仟翊笑道:“她看見了,不也沒說什么嗎?”
賦仟翊一時間氣結,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愣了半晌,方才說道:“平白無故的,你惹她做什么?”
段鴻羲道:“那女子是靖野軍統領邱將軍的女兒邱瑾玉。邱家是德昌皇子的親戚,我剛剛見那侍女驚慌異常,袖口處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有道新刀傷。前幾日繼承人宮中的賬簿險些被偷,聽聞至今尚未抓到竊賊。珈謎為人謹慎,眼中定容不得沙子,即便沒有證據也得找個理由處理。”
賦仟翊沉默不語。方才那名女子目光犀利,步足穩健,倒像是有幾分功夫在身。只是若她真的是段鴻羲口中的盜賊,為何會如此輕易讓人看到傷口?更何況,邱家培養的高手理當臨危不懼,處事靈活大方,怎么會如市井小人般大呼小叫引人注目?
“我知道你疑惑什么。”段鴻羲淡然瞟過那名女子沉郁冷清的臉,轉過頭來說:“邱將軍前些日子曾到段府,想把邱瑾玉嫁給我大哥。珈謎依稀也和我爹提過想和我大哥結親的事,我怎么總覺得這里面有些醋勁兒。”
賦仟翊忍不住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她這哪是棄車保帥?明明就是草芥人命!”她轉而想到了什么,忙說:“鴻文大哥這么玉樹臨風,達官貴族可不都要盯著?反倒是你,似乎沒你大哥那么搶手。”
“我可不想這么早就卷入這種莫名其妙的是非中。”段鴻羲賭氣般地切著盤中的一塊牛骨,三兩下將那骨頭切得七零八落,歇了一會方才說道:“我就是看不上這些背地里總耍主意的人!”
段鴻羲本是個富家公子,演文習武,不經世事,不歷滄桑。他向來看不慣那些為權為利死生相爭的人。
賦仟翊卻不這樣認為。
人的世界中,適應弱肉強食的社會規律最好的辦法莫過于讓自己成為一個強者,免遭被人吞噬的命運。如今他們能夠自得其樂,只是生了個好門第而已。
賦仟翊看了看他,忍不住道:“你逃避這個社會,社會也會逃避你。”
“我寧可學習古時隱士,歸園田居。”段鴻羲很快答道:“否則活在這種戰戰兢兢的環境中,很可能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說罷復又抬首看向珈謎的坐席。她正和魏麟膩著說話,目光偶然掃過下面的一眾人等,復又將精力放回自己的座子,低聲和身后的侍從說了些什么。
賦仟翊盯著珈謎的舉動,忽而笑了:“出塵,向來不是出世的逃避,而是入世的精微。”
段鴻羲聞言神色一動,似是心中觸動了什么,目光掃過那一片坐席,最終停頓在珈謎右下手的一張空席上:“剛剛那句話,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