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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說了也有傳達不到的事情
你沒說的我全都懂連最隱秘的傷痛
誰是誰的綠洲
刺猬
圣誕節的第二天,我得了重感冒,綺薰說住在她那兒照顧我,但我怕把感冒傳染給雅雅,于是住在了高野家。
高野沒有去公司上班,而是在家處理工作上的事情。躺在床上,依稀能聽見高野的說話聲音,此時,他在用哪部手機呢?腦海中記起了昨天子炎在廚房跟我說的話:
子炎說,皓私人用的手機里,好幾年,除了他一個人的手機號,什么也沒有。
某天起,那部手機里的聯系人變多了,高野因為某個人沒有時間寂寞。
某天起,高野從憂郁少年,冰山王子,變成了活潑開朗的逗逼和神經病。他的臉上有著越來越多子炎不曾見過的表情,雖然大多時候是對著手機。他常常看著手機,開心的大笑或者傻笑;會被手機那頭的某人氣得直摔手機,不到一秒又后悔立馬撿起來;會被手機那頭的某人弄得無可奈何,束手無策;也會因為手機那頭的某個人,一會兒開心一會兒氣個半死。子炎說,他很好奇,到底是誰能把高野折騰成這樣。他想知道,是誰讓陽光照進了高野封閉的黑暗心房。
某天起,高野手機里的照片越來越多,他有了能與人分享的快樂時光,有了不想忘卻的幸福回憶。子炎告訴我高野手機里的第一張照片,是他傳給高野的。在某個聯絡不到人的圣誕節后,他只好跑去高野的家里找人,那張照片,就是那時拍的,他本意是想用來調侃高野的,結果,高野看到后非常認真的要子炎把照片傳給他并刪掉。子炎說,那是高野最珍視的一張照片。
某天起,高野一有時間就會看動漫,有時還會熬通宵。只為了和某個愛看動漫的人有共同話題。高野跟子炎除了聊工作,也會興致勃勃的聊動漫。只是子炎那裝滿金融的腦袋,對于高野口中的動漫,表示無法理解。
子炎說:“在穿越荒涼的沙漠時,高野遇見了我,可我只是一顆猴面包樹,我或許很重要,而你卻是特別的,因為,你是綠洲,你讓他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
子炎說:“謝謝你,夏爾,能遇到你,太好了!”
我騙高野,我想打電話給我媽,但是手機沒電了。他把那部私人用的銀色手機借給了我。我用自己的手機撥號給高野,他的手機來電顯示的是“耳朵”。為什么是“耳朵”呢?因為我的名字里有個“爾”字?就連微信里的備注名也是這個。點開相冊,最近的照片是烤肉派對上拍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張一張滑動著照片,看到最后,我才了解子炎的那句“高野的秘密全在手機里”話的含義。
“夏爾,電話打完了嗎?到時間吃藥了。”高野拿著水杯和藥出現了。
“打完了,手機還你。”
高野把水杯和藥遞給我,順手拿走手機。提到吃藥,我不得不說,高野在吃藥時間上特別較真,恨不得分毫不差,甚至大半夜我睡得正香的時候,還把人叫起來吃藥,被叫醒的那一瞬間,心真的好塞,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高野”我拍拍床邊,“坐下陪我聊聊天。”
“好啊,要聊什么?”
“工作很忙嗎?不去公司沒關系嗎?”
“工作哪有忙完的時候,再說就算在家一樣可以處理工作,開視頻會議什么的。你就不用太操心這些了,趕快治好感冒才是。”
“這樣啊。那...為什么...是耳朵?因為我的名字嗎?”
高野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我說的是什么,“你發現了啊!”
“嗯,”我點點頭,但我不會告訴高野,是子炎說的。
“嘛,跟名字有一點關系,主要是你耳朵聾,我想叫著叫著,說不定負負得正,然后你就會聽見我的聲音。”
“什么?”我懷疑我的耳朵說不定真的有問題,“我哪里聾了?”
“如果你的耳朵不聾,”高野看著我,目光深情又夾雜些許的憂傷,“那為什么我的話你一句也沒聽見呢?”
“高野...”
“每次,當我好不容易向你靠近一步,你卻總是后退,結果,我們始終在原地踏步,一點進展也沒有。我以為是因為你對我不了解,于是在你面前,我總是毫無保留。就像是拉鋸戰,每一天都將我的情感傳達給你的話,一定能一點一點的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相處兩年,我才終于發現,你在害怕:你怕被背叛,怕被傷害,所以不會信任他人,你的心底,矗立著一面看不見的墻。所以才會明明說了那么多次...那么多次...我的心意,你卻一句也聽不見;我想敲碎擋在你面前的那面墻,可是兩年了,夏爾,兩年了,無論我怎么努力,那面墻依然連一絲裂縫也沒有。當你笑著,我想知道,墻里的你是在笑,還是在哭?當你強忍淚水,墻的另一面,你是否已經泣不可仰。哭的你,笑的你,真實的你,永遠躲在墻后,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墻束手無策。”
晚上,我失眠了。一整晚都在想高野的話。
高野是對的,我確實在害怕,而且,怕得瑟瑟發抖。我怕背叛,怕真心相待的人卻在背后傷害我,怕我愛的人,其實并不愛我,怕我愛得比他多,怕他沒有那么愛我,最怕別人說愛我,不過是謊言。
綺薰也曾問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反問她:那你呢?你不也在害怕,所以才會這么多年,對任杰的心意置之不理視而不見嗎?
說完,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我明知她經歷了什么,卻逞一時的口舌之快,揭開了她的傷疤,往上面撒鹽。那天晚上綺薰失眠了,一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因為睡在旁邊的我同樣睜眼到天亮。
綺薰父母在她十五歲時,因為意外過世,靠著意外的賠償金,母親的保險金和父母留下的一點存款,是姐姐綺萱,一邊在上海讀大學,一邊照顧她,常常楚鎮上海兩邊跑。后來,綺薰考上了和姐姐一樣的大學,兩個人就在上海一起生活,相依為命。
命運的齒輪,就是從那時起,在不斷嚙合的過程中漸漸錯位:
綺薰讀大學時,有一個交往了兩年多的男友,燦。兩個人很相愛,交往時很幸福,雖然不知道能一起走多遠,對于未來依然向往著。然而,令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這份感情甚至沒能等到兩人走出校園就結束了。來自燦的父母強硬的阻擾,斷絕關系的威脅,不管他們多堅持,也無可奈何,只能分手。綺薰說燦跟她告白時,是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交往時,每次見面,燦都會買好兩杯咖啡,綺薰愛喝拿鐵,燦喜歡Espresso。后來,我再也沒有見過綺薰喝咖啡,一次也沒有。我知道,這世上沒有一種咖啡比她的心苦澀。
齒輪繼續在轉動著,老天沒有給綺薰哀悼愛情的時間,姐姐綺萱堅持要生下前男友的孩子,而且還是在知道和自己交往了兩年的男人,那個男人并不愛自己,她只是男人和他的朋友們的一個賭。綺薰不能理解,也不同意,她很生氣,“既然你那么想生下這個孩子,那你們倆一塊過好了,我是絕對不會管你的!”
綺薰離開了家,而那也是她最后同綺萱講的話。再見到綺萱時,她冰冷躺在醫院里,沒有溫度,沒有呼吸。綺萱死了,死于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