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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停下步子看了看那家鋪子,是一間銀器店,目光不自覺落在謝遲手里的盒子上。
“大哥?”謝遲抬頭看到謝宴,驚訝道:“你怎么在這里?是要回家嗎?”
謝宴楞了一下才道:“剛辦完事到處走走,你這是買的什么?”
聞言謝遲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然后道:“給郡主買的,打算過兩日托人送去端王府。”
兄弟二人自幼就不親近,這般輕松說話倒是頭一回,謝宴看了眼謝遲,笑了起來。
“你有這份心思,郡主肯定會很高興。”
“郡主她——”謝遲見謝宴笑了,不免怔住,過了會兒才回過神,“郡主人很好。”
謝宴在謝家人面前,幾乎很少會露出笑容,年紀越大,越少露出親和的一面,除了謝嬈。
謝遲不免多看了兩眼謝宴,發現今天謝宴心情似乎不錯,心里詫異。
能有什么事讓他大哥高興成這樣?對著他都還能笑出來。
兒時謝遲不明白謝宴為什么不搭理自己,懂事了,看見祠堂里謝宴生母的牌位,自然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
察覺到謝遲的眼神,謝宴臉上神情收斂了幾分,“這些時日家里一切可好?”
“都好,不過祖父前幾日染了風寒,大夫已經看過,說是要靜養小半個月。”
染了風寒?
上了年紀的人最是忌諱這些小病小痛,稍有不慎就會拖成頑癥,倒是才叫折磨人。
久病成醫,謝宴病了這么多年,藥理雖不明白太多,也懂了不少,“往后府上的事,托人到太傅府告訴我一聲。”
“……我知道了。”謝遲反應過來應了聲。
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回到都尉府,謝宴交代了一句就往謝宏住的院子去。
才到院外就見錢叔急匆匆往外走,見到謝宴驚訝停下。
“大公子,你回來了?”
“錢叔,你要去哪?”謝宴跟著停下,向小八和常衛使了個眼色,往院子里看了眼,“祖父的病怎么樣?”
錢叔聞言搖搖頭嘆道:“老太爺一向身子骨強健,只不過風寒來得及,又連日陰雨,一下沒緩過來,到病得不輕,大夫開了方子,只能先吃藥靜養著。”
“可請了陳先生來看?”
“請了,不過都是開方施藥。”
“我進去看看。”
向錢叔點了一下頭,謝宴抬腳往里走,果然在院子里就聞到了一股藥味,不免皺起眉。
身為謝家的家主,謝宏不管怎么選擇,厚此薄彼,都是為了謝家前途考慮。
他只不過是覺得謝家上下人情淡薄,親情血脈還抵不過家族門楣來得重要。
走進屋內,謝宴看向床上靠著的謝宏,旁邊守著的小廝見狀起身退下。
“祖父。”
“……是仲安啊。”謝宏看向謝宴,“回來了?”
“今日不忙,正好過來。”謝宴搬了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見謝宏伸手過來,不露聲色避開,轉而倒了一杯水遞上前,“陳先生醫術高明,等吃過兩日藥再請他來看看。”
謝宏盯著謝宴看了看,拿著杯子望向窗外。
“你是不是還在怨我?”
“不曾。”
謝宴答得飛快,完全不給謝宏發揮的機會,“身在其位,做出的任何選擇都有自己的理由,能說服自己便好,不用去說服所有人。”
說這話時,謝宴臉上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勉強。
謝宏怔了怔,隨后笑道:“自從你長大后,一直都是這副性子,叫我的這聲祖父,可有不甘?”
“若有不甘,今日便不會來。”謝宴目色沉著,不見半點敷衍,“謝遲成親的事,我會著人回到府上幫忙,祖父盡管放心。”
“難怪先帝會選擇你,的確適合。”謝宏放下杯子,忽地眼神犀利盯著謝宴,“終身大事,到底是不能馬虎,不管你在外名聲如何,你若是做出有損謝家門楣的事,這謝家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祖父的意思是?”
“不留下你,自然也不會留她。”
謝宴眼里一閃而過的怒意很快壓下,神色依舊鎮定自若,沉默片刻后站起身,冷聲道:“依祖父所見,她會稀罕嗎?”
“她是生是死都是謝家的人,連你父親在外有人都容忍得下,要是因為你的緣故連累她死后被逐出謝家,泉下豈能安寧。”
心口怒意翻涌,謝宴站在床邊,垂眼盯著謝宏。
祖上世代清流的門第,原來也只不過是這種地方,并不見得比別處干凈。
默然轉身推門離開,謝宴望著滿院子的蔥郁花草,閉了閉眼,走出院子。
他的確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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