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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101病房門前就聽見了鄧阿姨的哭聲和李爺爺的嘆氣聲。
“你們記住我的話,老李,你和小鄧先出去,讓囡囡進來。”爺爺的聲音已經很虛弱了,但是精神卻是異常的好,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
李爺爺拉著哭著的鄧阿姨出了門,黎言抱著余韻進去。
爺爺身上所有的管子什么的都撤掉了,爺爺穿著病號服,靠著床,眼睛瘦到凹陷,手也是青筋凸顯。
“囡囡,坐。”爺爺還是那樣的笑,熟悉又陌生,余韻淚一下子涌出來。
黎言把余韻放在床邊的凳子上,自己站在余韻身后。
“都多大的人了,還哭、哭鼻子。”爺爺有些喘不過氣了,還打算給余韻擦淚。
“爺爺,你別著急,我不哭我不哭。”余韻胡亂擦了擦臉。
“囡囡啊,爺爺估計不行了。”爺爺笑,摸了摸余韻的臉,帶著一絲釋然和不舍。
“不會的,啊,爺爺,你會長命百歲的,你說過的要看我結婚生子的……我,你……你不是說給我的孩子起名字,領他去玩嗎,你不能反悔的……”余韻崩潰,死死的抓住床單,眼眶紅著,眼淚滴在被單上,暈開一片水漬。
“囡囡啊,爺……爺估計……要食言了。”爺爺伸出枯槁的手,拉住余韻的手,轉頭看向黎言。“男娃,你來。”
黎言趕緊上前,握住爺爺的手,“爺爺,我是黎言。”
“我知道……男娃,我老頭就問你一句,你,你……你對我的囡囡可是真心?”目光炯炯,眼神犀利。
“我必傾我之力,護她周全。”黎言亦目光堅定,回答爺爺。
“好,我就把囡囡交給你了,她沒有了父母,現在,就只有你了。”爺爺把余韻的手放到黎言的手里之后眼神一下子渙散了,似乎剛剛那樣的銳利消耗了他的全部精力。
“囡囡,爺爺要去見你爸爸媽媽了,他們,來接我了。”爺爺微笑,似乎看到了什么,握住兩個人的手一下子垂落下來。
“不,爺爺,你別走,囡囡不能沒有你,你別走啊——”余韻一下子爆發,過去抓住爺爺還帶著體溫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爺爺,你是不是冷?肯定是的,你看看你,我都說了你要多穿衣服,多穿衣服……”余韻開始碎碎念,脫掉自己的外套要給爺爺蓋上。
“蓋上就不冷了,手就暖和了。”余韻笑的露出酒窩,但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阿韻,爺爺走了。”黎言拉住余韻還往爺爺身上蓋被子的手。
“怎么可能,黎言,你騙我,這個不好玩。”余韻還在笑,扯掉黎言的手。
“阿韻,我說——爺爺,去了。”黎言一字一句的盯著余韻的眼睛重復。
“去,了?”余韻停下手,看看黎言,看看爺爺,手上的外套突然掉在地上,眼前一黑,人一下子向后倒去。
“阿韻!”黎言跑過去抱起余韻。“阿姨,叫醫生!”
已經一整天了。從余韻昏倒清醒之后到現在,她已經一天沒說過一句話,喝過一滴水,就是自己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而現在外面卻是黑漆漆一片。
“阿韻,吃點東西吧。”黎言端來粥,蹲在床邊,看著余韻。“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余韻沒有反應,還是直勾勾的看著窗外。
“阿韻,吃一口好不好?”黎言著急,余韻對于爺爺的離世表現的太過于安靜,不正常的安靜。
余韻還是不動,黎言把碗放在桌子上,過去和余韻額頭對著額頭,強迫她看自己:“阿韻,你這樣不吃不喝,爺爺會擔心的。”
“會嗎?”余韻聲音已經沙啞,長時間的哭泣過多消耗了她身體里的水。
“會的。”黎言拿過來碗,粥已經溫了,黎言攪一攪,拿起勺子遞到余韻嘴邊。
余韻張開嘴,囫圇吞下好幾口,黎言松了一口氣。“阿韻慢點吃,嚼一下……”
黎言話還沒說完,余韻就沖到衛生間里大吐特吐,把剛剛吃的粥全吐了出來,后來因為沒有東西可吐了,就只是干嘔了。
黎言立馬跑到衛生間,拍著余韻的背:“慢點吃就好了,不要緊的,阿韻。”
最后余韻全吐干凈了,黎言拿水給她漱口。黎言要再給余韻熬粥,余韻卻說累了,進了臥室,關了燈。
黎言怕余韻狀態不好,會傷了自己,于是半個小時之后拿了兩條毛毯就進了余韻的臥室,準備打地鋪。
黎言半個小時后才進來就是等余韻睡著了。她累了,開始壓抑自己。
臥室里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黎言把床頭的壁燈打開,發現余韻蜷在被子里,連頭都在被里。黎言趕緊把被子掀開,余韻這個傻女人把自己悶在被里半個小時了?!
果然,黎言掀開被子的時候,余韻的臉色通紅,臉上全是汗,頭發貼在臉上,汗涔涔的。
“爺爺,你別走,囡囡乖,囡囡聽話的……”余韻閉著眼睛流著淚,聲音沙啞還是哭腔,完全被夢魘了。
“阿韻,阿韻?”黎言輕輕的推余韻,想要把她推醒,卻發現她根本沒有醒來的跡象。
“阿韻!阿韻!”黎言急了,顫抖著掐了一下余韻的人中。
余韻慢慢睜開眼睛。黎言松了一口氣,一下子癱在床邊,“你嚇死我了。”
“黎言,我看見爺爺了,他說我不乖,所以要走。”余韻十分平靜的說完話。
“阿韻,你?”黎言發現余韻越來越不對勁。
“我沒事。”余韻淡淡的回答,看不出任何不對勁,但是黎言就是覺得不對。
“阿韻……”黎言還想說些什么,卻被余韻打斷:“我困了,黎言。”
“哦,好,那你睡。”黎言起來給余韻蓋好被子,“阿韻,不可以把頭在悶在被里。”
余韻點頭,翻過身睡覺了。黎言也在地上睡了一晚上,一晚上總是時不時起來看看余韻,余韻也好像自己說的那樣沒事了,一晚上再沒有說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