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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樓處的兩名守衛忙前去通稟。一陣犀利的閃光中,躲在大殿外廊道的千落見那身著藏藍長袍的普蓮長老從殿內匆匆趕出來,直奔那門樓外的馬車而去。她未執傘,瓢潑似的雨水落在她周身之時卻好似被一股無形屏障阻住了,未淋到她身上,甚至未沾半分濕意。
車旁兩名侍女好似催促著車輿的人,普蓮已到,那車門才緩緩推開,落下了個身穿虹衣的小姑娘,正是西珈。站得遠并未聽得清,不知那普蓮長老與她們說了些什么,身畔西珈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春寒未消天冷的緣故,只抖索著瘦弱的小身板,怯生得很。
絮絮叨叨的一番話后,普蓮方牽起了那小姑娘的手,要往這正宮里來。
步上殿前的百步石階,千落才看清了她一身的虹色煙羅紗衣胡裙,纏蓮邊腰綢,未開襟的高領口及燈籠袖邊皆繡著金線西番花,圍著的薄翼頭紗露出一張粉嫩的臉龐,膚如玉鼻如椎,一對深嵌的湛碧雙眸,勝似碧霞青泉。這全身衣著及長相都極具異域風,后來才知她確是胡人,邊疆西嶼國的小公主。
她并著普蓮長老之身走踏在石階上,天際又一道驚雷驟起,那聲勢之大就好似在頭頂炸開,振聾發聵。西珈停在那兒,面怔怔然,那神情想來是怕極了。驀然一抬眼,卻看到了躲在廊道上看著她的千落,四目相對那么一瞬兒,爾后西珈細白的唇兒緊閉,亦沒發出一聲......】
有時她真的懷疑那日大雨之下是否自己看走了眼,那個在雨中瑟瑟發抖,聽雷就怔的怎么看,也不會是現今這個趾高氣揚,專與自己過不去的蠻橫小公主啊。
【西珈入門后起初那段日子過得并不舒意,她是因自覺那些弟子們對她與人不同的怪異長相頗多異議,所以畏生的很,除了必要的朝誦暮課,幾乎都一直悶在房中不愿見人。
普蓮長老為她選了一處獨立寢院居住,院中有常春藤四季油綠覆頂,夏暑極清涼,是個幽僻的四合居,因近宮中鏡湖,又在邀琴的隔壁,邊由她親題,喚作臨湖居。
按辭仙門的規矩來,除了掌門,掌事及各位長老,內室弟子才有資格另辟寢院的,否則其余的人都住在幾座偏殿里。門中人并不清楚她是何身份,長老因她破了例,又覺她素日不喜與人來往,漸漸地,便引起了一些不滿?!?
一日傍晚,某些饒舌的女弟子聚在一處說道。期間一人忽提到,見西珈身上經常佩戴在脖上的一塊蛇形突厥玉,那模樣像極了曾在書上看到的,西域列國貴胄女子才有的傳承寶,于是疑心她會不會是某個王國的帝姬。
一旁千落聽了這話再結合起那位“帝姬”的種種做派,覺得委實不像。脫口而出道:“她若是帝姬,那我也是公主咯?”
這話才剛落眾人竟齊整整笑了出來,那位身量高挑的女弟子柳華意嗤笑道:“你區區一介被人妖兩族驅逐的半妖,也好意思說出這話來......”
千落臉色驀然轉白,適才一時氣盛說出的話,又平白給自己找不堪受,不覺低頭不語。
這時邀琴不知從何處,信步踱來,清口道:“時辰已到,請你們速至崇明殿做暮時課?!?
那日尷尬之情形就這般被打破。時日過去,眾人仿佛也忘卻了這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只千落心里有些不安,因那西珈也確實是西嶼國的帝姬,也因了她,的確不是個公主。
那日邀琴只身推開西珈緊閉多時的房門。想必那大約是推開了她心中的那面心窗,她那番殷殷體己的言語,如同拂塵掃過,令得西珈一顆原本蒙塵的心有了些許熠輝。因得邀琴是門中弟子第一個坦然接納她的人,西珈自此對邀琴甚是不同,可謂唯邀琴是從。
而后身隨邀琴一心修持,她也爭氣得很,小小年紀已步入開明境,這天資怕是與邀琴都差得不遠。她用一己才具為自己正了名,大大方方地成為了普蓮長老的內室弟子。
門中弟子都道是她是一國公主,金枝玉葉后便紛紛倒戈,開始對她禮待有加,西珈也在這一天天中,恃才矜寵了起來。
于是千落她也憋著一口氣,想為自己證明,奈何天不遂人愿,她再如何刻苦,卻還一直停留在筑基境第二重修為上,而門中那些弟子,最差的也不過如此了。
邀琴,西珈等人已漸露頭角,自己成了那群弟子眼中最低劣的存在,更不平的是那西珈仗著眾人的擁護,在得知她的身世后,也屢屢與她作對。
千落亦沒料到,她們的反水竟將矛頭對準了她,哦,先前自己還與見風使舵的那些人站在一條繩上擠兌西珈,這一夕之間自己竟又成為了她們眼中的異類,處處受人排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