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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離開那個院子的,麻木的拎著婆婆送給我的東西,去了一戶主人名字叫阿古達(dá)木的牧民家庭。這個阿古達(dá)木,就是黑山嶺牧區(qū)最好的匠人了,一般這頭給狼牙包銀都是找他。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阿古達(dá)木已經(jīng)將白狼王的尸體吊起來了,磨刀霍霍的準(zhǔn)備剝狼皮筒子,很慶幸我們及時趕到了,攔下了阿古達(dá)木。
白狼王的牙齦已經(jīng)被撬開了,摘下來的是左上獠牙,尸體被禍害的不輕,看完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里竟然涌出了一絲難言的傷感,二話不說上去就去取狼尸,差點和阿古達(dá)木打起來,后來老瞎子解釋了一下,阿古達(dá)木才有些尷尬的罷手了。看得出,他其實是挺喜歡這頭白狼王的尸體的,跟我說愿意用一百只羊來換這頭罕見的白狼王剩下的身軀。
一百只羊,就是在呼倫貝爾這頭算下來都得五六萬了,這要是放在從前,沒準(zhǔn)兒我會立馬忙不迭的點頭,因為我確實是囊腫羞澀,殊不知這三分錢難倒英雄漢,古來有之,我對金錢的渴望一直非常強(qiáng)烈。
可是現(xiàn)在……
我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雖然,我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做人的基本良知還有,這頭白狼王在救我的時候被我誤殺,本來我就夠愧疚的了,現(xiàn)在為了點錢出賣它的尸身,那還是人么?
最后,在阿古達(dá)木的一臉肉疼和不舍的神情中,我扛上了白狼王的尸體,又去買了只大公雞,跟著老瞎子渾渾噩噩的回了奶站。然后,老瞎子就說自己有點事情,去收拾了東西,背著一個小包袱屁顛屁顛的跑了,那速度哪里還像個七老八十的老漢?腿腳比年輕人都利索,一溜煙跑沒影了。
我知道,這老王八心里跟明鏡兒似得,特清楚今天晚上怕是平靜不了,所以干脆避難去了,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我其實也壓根兒沒指望這老王八能和我同生死共患難,沒搭理他,看了眼天色,已經(jīng)是下午一點多了,于是拿了一把鏟子,背了白狼王的尸體,以及我吐出來的那一盆東西,直奔奶站后面去了。
因為,那是我來了這地方以后記憶最深刻的一個地方,記得我剛剛來的時候,那里漫山遍野開滿了油菜花,很美。雖說到了這個季節(jié)已經(jīng)徹底凋零,那里也成了白雪覆蓋下的一片荒原,但我還是希望能將狼王和盆子里的那些東西埋葬在那里,永遠(yuǎn)的沉睡在那片金秋時節(jié)猶如夢幻的美麗草原上。
到了下午,草場的天氣一下子變得惡劣了起來,陽光被烏云吞沒,雪原上也刮起了白毛風(fēng),雪沫子在狂風(fēng)中亂舞,整個天地都是白茫茫的,十分壯觀,但于人而言,絕不舒服。
我挑了個地方,挖開上面將近半米厚的雪和冰層,又在凍土上挖了一個一米深的坑,這才把白狼王和那一盆東西放了進(jìn)去,然后填上了土,用鐵鍬拍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
做完這一切,我才對著起身對著埋下白狼王的尸體的地方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心里默默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不知道的是,我這一鐵鍬土扔下去,埋葬掉的不僅僅是白狼王和一些內(nèi)臟,更是我對白狼王的愧疚,以及……我的前半生。
一鍬土,與我的前半生說再見,從此……走上了一跳不歸路。
當(dāng)時,等我處理完白狼王的尸體以后,已經(jīng)不早了,黑山嶺這邊一入冬天黑的早,不過四五點鐘基本上已經(jīng)全黑了,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就往奶站走。
我沒準(zhǔn)備躲著,主要是到現(xiàn)在我也有些覺悟了——有些東西,招惹了,躲怕是躲不過去的,只能面對。
我最后看了一眼埋葬白狼王的地方,轉(zhuǎn)身離去。
天黑了。
明天的日出,我還能看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