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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林青今天會晚了十多分鐘才來病房，必定是發生了與她臉上那一巴掌有關的事。看著林青臉上那道紅印子，林岳心里一陣陣發堵。

“這不是今天下班遲了點嘛，媽怕你肚子餓了，就趕著來給你送午飯。走路走的急了點，不小心摔了一跤，蹭到臉了。紅的很厲害嗎？悅悅別擔心媽媽啊，沒多大點事兒，一會兒就消了。倒是你，嗓子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身體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女兒的開口說話，仿佛為林青沒多大情緒浮動的臉上注入了活力似的，她很高興，直到這一刻，直到真的聽到女兒的聲音，她長久以來懸著的這顆心，才落下來。以至于最后問出的一句話，都帶著絲絲顫音。

林岳卻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的問話了，嗓子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那當然是有的。只是說了一句話，喉嚨卻仿佛針扎似的疼痛。身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那當然也是有的。可是這都是她的感受而不是“她”的感受，她知道，林青問的是那個再也醒不過來的“她”，而不是她這個占據了她人身體醒過來的孤魂。

看著林青的臉上因為聽不見自己回答顯露出的緊張，林岳的心里突然涌出一陣煩躁感。

“我是林岳，我不是林悅。”我是林岳，山丘岳，我不是你的女兒，這句話最終還是沒能來得及開口，又被林岳自己給咽了回去。自己這一縷孤魂，借助她女兒的身體才得以重回人世，林青為女兒所做的一切，她看在眼里，活了兩輩子，林岳唯一覺得愧疚的人就是林青。你說林悅？一個拋棄母親，放棄生命，被醫生判定腦死亡，再也醒不過來的植物人，她為什么要覺得愧疚？雖然不會覺得愧疚，但林岳卻是真的覺得她可憐。她才17歲，花樣般的年華，卻選擇跳樓輕生。那么，到底是怎樣的絕望，徹底摧毀了她對生的渴望。

“噗嗤”一聲輕笑，林青被女兒的這句話給逗笑了：“什么你是林悅你又不是林悅的？曹醫生早就囑咐過你，這段時間你就什么都別想，睡了大半年，你的小腦袋瓜兒里啊記憶混亂得很。”

林青笑完，自己又開始緊張了：“悅悅乖啊，媽媽下午就把工作辭了，在這兒陪著我們悅悅一直到出院好不好？悅悅不管發生什么事兒都不要怕，有媽媽呢，好不好？”

也怪她疏忽大意了，這些天女兒醒了她只顧著高興，卻忘了女兒是因為想不開跳樓自殺的。自己這心也是夠大的，不守著悅悅，萬一再出點什么事兒那可怎么得了！

“媽……”話一開口，林岳自己都愣住了，兩輩子都沒喊過一聲媽媽，她下意識的就喊林青喊出口了，喊完以后，她有些緊張，張張嘴，原本想說出口的話，卻是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嗯？嗓子疼嗎？來，喝點水。”

林青還以為女兒喊了一聲媽，就不說話了是嗓子疼，連忙騰出手，拿起置物柜上不久前倒的開水，“呼呼”的吹了會兒，才遞給林岳：“小心著燙。”

林岳接過水杯，眼睛又一次掃過林青臉上那道巴掌紅印后，在林青擔憂的目光下，垂下雙眸：“你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再想不開跳樓的。”

可惜的是，她這一開口，更堅定了林青辭職的念頭：“嗯，媽媽知道。悅悅啊，媽媽下去處理一下辭工的交接，你無聊的時候，就玩一下手機。乖！最多半個小時，媽媽就上來了。”

“……”看著推門而去的林青，林岳面無表情的盯著腕帶上帶著的手機，其實她不想承認自己笨，作為一個生活在上個世紀的人來說，除了把它當手表外，她是真的不會玩。沒有任何按鈕，也不是靠指紋識別，刷臉都沒反應。

她一定是玩了假的智能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