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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綠樹成蔭的校園,姜介身邊路過的大多是提著行李回校的校友,風塵仆仆,而分開了一個暑期的年輕戀人們,一雙雙在一起卿卿我我。
年輕,有愛,有生活,有兄弟,單純的關系網像晨霧一樣,彌散在這華夏的大學中。
這也是很多人,在離開了校園之后,無比感懷的東西。
無比感懷是因為它難得。
難得是因為這種感情幾乎只會發生在你年輕的時候的校園里。
帶著心頭這些難平的情緒,姜介回到了宿舍里。
男生宿舍經過一個暑假之后又迎來了屬于它的嘈雜和喧鬧。
打開門,各自的書桌上堆滿了來自祖國各地的小吃和美食,這讓兩手空空的姜介十分地不好意思。
“哈,你們看誰回來了,小銀蟲啊~”同寢室的一個兄弟看到姜介回來,興奮地大叫起來。
結果一班禽獸沖了過來就是一陣騷亂。
“嘿,小銀蟲幾個月沒見變樣子了,你的女神追回來沒有?”
“來來來,嘗嘗我在山上采的土蜂蛹,好東西,滋陰補陽哦。”
“別給他這個,現在他沒有女神,只有五姑娘,吃多了那玩意好不好不知道,多費紙不是?來,哥這有正宗的洞藏老酒,我家老爺子收了好些年的。”
一寢室六個人,蛇在校門口擺攤,加上姜介和面前這四只,都到齊了,一時間其樂融融。
“哎呀,真不好意思,出門的時候走得急了些,什么也沒帶,哥幾個,晚上校門口,E杯老板娘那,請你們擼串去!”姜介記得這幾只都好這口。
一時間應聲四起。
“蛇”因為人長得細高細高地,又姓佘,所以有這個外號。
姜介呢,因為是六個人里最小的一個,又喜歡在大家分享琉球電影時做技術分析,所以被封了個“小銀蟲”的外號。
其它幾個也是各有特色,后面會慢慢道來。
打鬧完了,姜介想起還有一個快遞,忙從床上撿起拆開了。
一看地址,知道是從老家寄來的。
打開一看,是一大罐腌藠頭,和一包細細的炒青綠茶。
看到這些,姜介怔了怔,眼角有顆淚水不爭氣地跑了出來。
蕌頭一定是伯母腌的,每年八月,新熟的的蕌頭還帶著辣味,就被拌入了正當時令的鮮紅尖椒,只需要一些鹽,就可以把這只屬于夏天的回味保留,溫暖接下來的一季秋冬。
炒青綠茶,也是一定是小表妹自己做的,家后面的湖灣深處,有三棵老茶樹,每一年,總是會晚上一兩個月抽芽,發新枝,也只有這三棵樹的茶,會在夏天的時候長出嫩紅的芽葉來,揉捻翻炒,十去九成,放在炭火上輕焙,然后陣放在竹簍里去火味,經得住多次開水沖泡,回味無窮。
這些,都是姜介從小以來的回憶和牽掛。
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從小,就在沒有血緣關系伯父母家長大。
伯父母,據說是他父親的好友,從來沒有瞞著他的生世,卻也沒有過多的提及他生父母的消息。
一想到這里,姜介心里一陣深深的內疚。
一個暑假,自己沒有回去,也未曾問候。
而家里的親人,卻始終牽掛著自己。
于是姜介趕緊拿出自己的水果機,給家里打了個電話,這一聊就是一個多小時。
放下電話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洗了個澡,洗去一身臨清山里的塵土,姜介叫上五個兄弟去了川大門口的燒烤檔,三瓶紅星小二,一打啤酒,依舊熱情的E杯老板娘時不時過來喝幾口,舊時的段子和糗事從幾個人嘴里接二連三地蹦出來。
這是個只有兄弟和回憶的夜晚,幾個人醉倒一半。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姜介就清醒過來,他沒有忘記自己只剩十個月的生命里,已經過了一天了。
你想好好整理一下最近以來身體的變化,還有,接下來這為數不多的日子里,自己的每一步應該怎么走。
姜介一個人,拎著一支筆一個本子,來到了教學樓的階梯教室。
清早的教室空無一人。
只聽得見筆尖的沙沙聲。
剛一坐下,自己當年剛進大一時的那些青澀時光又一一浮上心頭,突然發現這樣平靜的生活已然和自己訣別,以前那些不在意的閑暇時光對現在的自己來講已是奢侈。
自己面對的將是屈指可數的生命。
一時間,心神有些亂。
“安然,我來寫,你來講,我現在的身體有哪些異常變化。”姜介適時間內恢復了冷靜。
“目前你的狀態很良好,冷靜是一個人可以理性思考的前提,很好。”電子聲從腦海中傳來,姜介不知道它,這個在自己身體里的機械體,是不是不眠不休。
姜介默然,不是他想冷靜,他雖然在世間的牽掛不多,只有這一家人,但他卻想平靜地活下去。
十個月生命的魔咒,他不得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