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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信,寧夫人對季舒望的話多半是囑托,一如留給楚長歌的信,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
季舒望的手指落在信的最后一處,“寧主子一直在調查寧府出事的真相,就在她有所突破的時候卻死了,而信中唯一有用的線索就是最后一句話,林府并非幕后真兇。”
這句話表示,云姬夫人的背后還有別人。
季舒望見楚長歌陷入沉思,知道她一時間難以接受那么多,便沉默的站在她身側。
楚長歌望著空曠的大廳,袖中的雙手不由得握緊,“要想知道真相,只能從云姬夫人下手!”
他見楚長歌對云姬夫人恨之入骨的樣子,透過面紗隱約能感受到她仇恨的神色,看來都城的傳言并非虛假,她這個楚府大小姐一直都被人壓制著。
楚長歌聽季舒望說,他家世代都是寧府的總管,他父親離去云游才由他接管縱橫坊,一接手寧夫人便出事了。
他心里有愧,便一直都在楚府暗中調查,無意被楚長歌發現,只能順水推舟在楚府裝神弄鬼。
楚長歌聽他解釋,眼眸晃動著,“季舒望你其實沒必要多此一舉的,你并非是無意被我發現,而是刻意為之,你一直都在試探我,今日別人反對我坐上寧主之位,你卻義無反顧支持我,是因為你心里清楚我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季舒望聽聞,面色尷尬,沒想到這么快被看穿,笑道,“大小姐聰慧,說明我并沒有認錯主子。”
他走到楚長歌面前,彎腰行禮,面對楚長歌的質問他十分坦蕩。
正因為他的坦蕩,楚長歌懸著的心也放下了,至少她能確定季舒望是自己人。
兩人的話題重新回到寧夫人之死上面,楚長歌盯著他手中的信,決定了一件事,“如果要對付云姬夫人,勢必要與林府為敵,我們需要一個人的幫助。”
季舒望認可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大小姐的意思是楚將軍?”
她發現季舒望看著簡單,內心卻十分細膩,她并不需要多做解釋,他便能聽懂她的意思。
兩人合計一番,決定用寧夫人的書信為證,讓楚若祁看清楚云姬夫人的真面目。
季舒望從自己的身上拿下一塊牌子,顏色略重,除此之外再無特點,“有了這個都城上下只要是寧府的人都會幫你。”
楚長歌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無權無勢要想去對付林府和云姬夫人不大可能,所以也沒推辭收下了牌子。
等船只靠岸,季舒望送她下船,眼中滿是復雜,兩人無言相視一眼,她便匆匆離開。
回到楚府,楚長歌便急著找楚若祁,但是楚府上下都找不著他,詢問了管家才想起了一件事。
每年的這一天,楚若祁就會消失,就像人間蒸發一般。
老管家行禮緩緩開口,“將軍去了別院,每年今日都是如此,大小姐大概是忘了。”
聽聞,楚長歌便想起了楚若祁的規矩,誰也不許去別院。
老管家看楚長歌有意要前往,趕緊攔住,“大小姐,連云姬夫人都不允許去,你……”
楚府誰人都知道云姬夫人說了算,她去不得,更別提楚長歌了。
楚長歌看了一眼阿離,然后自己便隨老管家離開,只有阿離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消失了。
回到自己院子的楚長歌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自己這樣做會惡化原本就不好的兄妹之情。
阿離從外面回來,刻意避開了蕓香,關上房門,神色異常凝重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姐,你真的不知道楚將軍在別院里放了什么?”阿離再三確認。
楚長歌與楚若祁的關系一直不好,加上云姬夫人從中作梗,一年都未必能說上幾句話,怎么可能知道楚若祁會在別院里放什么?
說著,阿離從懷里掏出偷的一副畫軸,因為怕自己看花了眼,所以偷來給楚長歌確認一下。
畫軸打開,一名女子笑顏盈盈的呈現在紙上,這女子還與她們相識,正是金縷閣的宣夫人。
楚長歌一直覺得宣夫人對楚府有特別的恨意,難道是因為楚若祁?
想到此處,楚長歌心里不安,收起畫軸,“阿離,你悄悄送回去,千萬別讓人看出來!”
阿離不明白,“咱們可以拿著這個去找宣夫人對峙,送回去豈不是什么都沒了?”
“那你知道為什么我大哥要藏起來?為什么對云姬夫人都如此隱瞞?”楚長歌反問阿離。
阿離搖頭,她的確沒有想那么多,只是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最后只能悻悻然揣著畫軸回到別院,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阿離一走,房中重回安靜,蕓香從云姬夫人那聽到了一則消息,心里盤算后,敲了敲楚長歌的房門。
“恭喜大小姐!賀喜大小姐!”蕓香在門外大喊著。
明雪拉開了門,“真是沒規矩,瞎嚷嚷什么?”
蕓香嘴角微翹,目中無人的推開明雪,直接走到了楚長歌的面前,“蕓香是特意來恭喜大小姐的,都城李府的少爺來提親了。難道不是一件大喜事?”
楚長歌可算是明白什么叫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蕓香這趾高氣昂的樣子,分明是幸災樂禍。
“都城哪個李府?”明雪頓時覺得不祥。
蕓香哼笑一聲,“還能是哪個李府?自然是李尚書家的李建基少爺,配咱們家大小姐有何不可?”
蕓香再次看向楚長歌,等著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誰知道那雙眼眸一如以往含著冰霜,叫蕓香的笑僵在唇邊。
“還有事嗎?”楚長歌看著蕓香,繼續開口,“若是沒事,還不去云姬夫人那領賞?免得白費了你這賣力的表演。”
蕓香聽聞,氣焰頓時消失,原本準備的話也吞了回去,冷哼一聲就離開了。
明雪等蕓香離開后就哭了出來,“將軍怎么這么狠心?李少爺根本就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連外人都心知肚明的!將軍是大小姐的親哥哥,不能啊!”
楚長歌看明雪越哭越傷心,趕緊出聲制止,“不許哭!不管是姓李還是姓孫,我不會嫁給任何一個人!你去前院打聽一下,這事到底是誰的主意!”
明雪趕緊擦了擦眼淚,跑了出去。
楚長歌咬著唇瓣,林云姬,你以為把我嫁出去就能解決一切嗎?我先讓你看看什么叫自身難保!
明雪在前院一通打聽,一路哭回來,到了院子直接就放聲大哭了起來,跪在楚長歌面前。
“小姐,總管說是李府的人自己上門的,并沒有人主動去說親,云姬夫人極力贊同,但是將軍說要考慮,暫且就沒回應,可是李府的人把東西都留下了,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
明雪說罷,又大聲哭了出來,嘴里還時不時數落著都城李府少爺李建基的不是,到哪都是個歡天酒地草芥人命的主!
“小姐,我以前去街市遇到過李府的丫鬟,閑聊幾句,那李府少爺還未娶妻就有十房姬妾,玩膩了逐出家門的就不知多少,你如何能嫁過去?”
明雪心里難受,也顧不上什么規矩,直接說了出來。
“放肆!一個小小的丫鬟也敢說主子的不是?長歌實在是太放縱下人了!”門外一陣騷動,女子慍怒的聲音傳了進來。
只見一個下人裝束的丫鬟沖了進來,扇了明雪一巴掌,直接將明雪打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鮮血。
楚長歌循聲望去,云姬夫人一身湖藍色衣裙貴氣的出現,眼角嘲笑意味正濃,仿佛已經贏了她一樣。
云姬夫人越過明雪,直接走到楚長歌面前,笑道,“蕓香那丫頭就是管不住嘴,想必也和你說了事情,身為楚府主母,我自然要親自操心這件事。長歌放心!”
隨云姬夫人一道來的還有楚靈溪和林毅,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擁著云姬夫人,臉上都洋溢著看笑話的神情。
楚靈溪也隨云姬夫人走到了楚長歌的身邊,挽著楚長歌的手,“大姐,你也不小了,李府位高權重,你嫁過去虧待不了你。”
楚長歌冷笑,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看著楚靈溪,“妹妹花容月貌,早已經及笄,李府既然這么好,我去和哥哥說讓你嫁過去,我有喪在身不宜辦喜事。”
說罷,楚長歌扶起了地上的明雪,將人拉到了自己身后,明雪這一巴掌遲早是要她們還回來!
楚靈溪保持著僵硬的動作,她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不知道的還以為楚長歌說了多么嚴重的話。
一旁的林毅看不得楚靈溪受委屈,強出頭站出來護著她,指著楚長歌便是一頓數落,“楚大小姐好大的架子,人家可是世代為官的家世,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楚長歌見林毅對楚靈溪的模樣就知道他鬼迷心竅,淡笑道,“看來能被林少爺看上的也是福分。”
楚長歌的目光落在楚靈溪身上,楚靈溪心虛的躲開了林毅的庇護。
林毅見狀,沉不住氣,“楚大小姐,人都是要自知之明的,自己是什么貨色,何必讓別人來提醒?還是需要我給你一面鏡子?”
說完,林毅大笑了起來,倒是要看看楚長歌還能說什么。
在場的人聽聞林毅的話,都掩嘴輕笑,尤其是楚靈溪,方才還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此刻就笑得十分的歡喜。
云姬夫人心里想反正也讓楚長歌當眾受辱了,剩下的事情點到為止,擔心林毅口沒遮攔壞了事情,趕緊出聲阻止,“好了,都是一家人。長歌面容受損,以后嫁人的確是有些困難,難得李府少爺看重的是內心并非外表。”
雖然所有人都咄咄逼人,但楚長歌眉頭卻不見皺一下,只是面容鍍上寒氣,周身氣息叫人靠不近。
“看來我說什么也推不了這門親事了,是不是大嫂?”楚長歌走到云姬夫人的面前,兩人目光交匯,互不相讓。
云姬夫人眼神得意,她深知自己能操控的不僅僅是這個楚府后院,她有的是辦法讓楚若祁答應這門親事,倒是楚長歌就算是不肯嫁尋死膩活都由不得自己!
只要想到能讓楚長歌生不如死,云姬夫人之前受的氣,心里就舒坦了。
未料想,在云姬夫人最得意的時候,楚長歌突然湊近她的耳畔,“大嫂,我一直在想大哥為什么娶你?而不是另外一位姑娘?我大哥明明很愛那位姑娘。”
云姬夫人聽聞,眼神都遲緩了,得意變成了恐慌,僵硬的身體一動不動,楚長歌卻換上了笑容。
看來云姬夫人知道宣夫人的存在,那要對付云姬夫人就變得簡單多了。
“明雪,還不送客?”楚長歌開口傳達了逐客令。
明雪忍著疼痛,站在門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林毅看云姬夫人吃鱉樣子,自己冷哼一聲大步離開。
楚靈溪見事情有變,上前攙扶云姬夫人離開院子。
眾人離開,房中只剩下了楚長歌和明雪,明雪跪在楚長歌面前,“小姐,都是我不好,一時心急才會讓云姬夫人抓了正著,害得小姐跟著我……”
“起來吧,和你沒關系。”楚長歌身形微微晃悠,坐回了椅子。
阿離將畫軸還了回去,順道去了一趟廚房順了點新品糕點回來給大家嘗嘗,結果看到兩個哭喪的臉。
這糕點也顧不上吃,拉起地上的明雪,“怎么回事?明雪姐姐你這臉都快成豬頭了!誰欺負的?我幫你去打回來!”
壓抑的氣氛并沒有因為阿離的玩笑緩解,明雪低聲解釋了事情的經過,急得阿離也坐不住了。
“就這么決定了小姐的親事?對方圓的扁的都不知道!”阿離來回走動著,一刻都停不住!
楚長歌并沒有她們那般著急,心中反復都在想云姬夫人方才的反應,正巧證實了一些事情。
“阿離,你今日就跟著林毅,至于明雪,你幫我做一件事。”楚長歌喚來兩人到身邊。
三個人湊在一起,楚長歌小聲交代了一些事情。
明雪聽聞不甚明白,“小姐,這件事和林少爺有什么關系?”
林毅不喜歡楚若祁,很少出入楚府,這次卻如此關心楚長歌的婚事,難道不奇怪?
阿離武藝高強,對付林毅這樣的人綽綽有余,至于明雪,她比阿離心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兩人分頭行動,楚長歌從袖中拿出寧府印章,正愁不知道怎么對付云姬夫人,她偏偏沉不住氣要來招惹自己。
楚長歌將季舒望交給她的寧夫人書信小心放了起來,此時云姬夫人已經想盡辦法對付她,交出書信只會過早暴露在暗中存活的寧府。
云姬夫人一路心神不寧,一旁的林毅從未見過做事果斷的姐姐變成這樣,“姐姐,你這是在扯后腿!那么一個丑姑娘有什么好怕的?”
云姬夫人回神,雙手卻還是在顫抖著,林毅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眼神既是無奈又是恨意,叫人看不明白。
身邊的楚靈溪最會看人眼色,趕緊上前拉住林毅,“林少爺,你有所不知,大姐素來口沒遮攔,想必是說了什么讓大嫂心里不舒坦的話,我們不妨先離開,讓大嫂一個人安靜一下。”
她是好意,免得云姬夫人一把怒火燒了自己,卻沒想到自己拉著林毅不過走出去兩步就被人喊住。
“站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人是什么心思!李建基突然來提親就沒安好心!是誰的主意?”云姬夫人強忍著自己的不適,將心中的恐慌壓下,慍怒開口。
楚靈溪知道自己瞞不過云姬夫人,目光便看向林毅,知道他被自己美色所迷,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果不其然,林毅駐足不滿道,“姐姐明明就很滿意我的計劃,為什么非要論我們兩個的好壞?李府李建基好色又好賭,在外欠了許多債務,回府也不敢聲張,我說要是他敢娶楚府丑小姐回家,我便為他還了債務。”
云姬夫人見楚靈溪在場,不好訓斥林毅,只能嘆道,“你怎么這么魯莽?萬一李建基出賣你,豈不是讓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面對萬事都要做圓滑的云姬夫人,林毅卻不覺得自己有錯,“李建基現在在我眼里就是一條搖尾巴的狗,我讓他娶楚長歌他就得娶!進了李府,叫他好好折磨楚長歌,替姐姐出口氣!”
楚靈溪看云姬夫人顧慮頗多,擔心計劃不能進行,只能幫著煽風點火,“大嫂,林少爺都是為了大嫂著想,加上楚長歌對寧夫人之死咬著不放,對我們都不利!”
提及寧夫人之死,云姬夫人的眉頭便無法舒展,原以為寧夫人一死,寧家的一切就變成過眼云煙了,誰知道來了一個性情大變的楚長歌!
因為楚長歌,云姬夫人早就無法冷靜思考,冷聲道,“做事干凈點!銀子可以給李建基多準備一些,讓他好好辦事!”
林毅立馬點頭,總算是得到了認可,“姐姐就放心,等著看好戲!”
與楚靈溪交換了眼神,林毅立即出府打算去好好教教李建基怎么辦事。
云姬夫人見二人眉來眼去,心中略知一二,不過現在是對付楚長歌的緊要關頭,無心再去理會他們的情愫。
但是云姬夫人深知楚靈溪善于偽裝,不禁出聲警告,“靈溪,你模樣生得好,腦子也好,就是千萬別用錯了地方,到時候連個拉把手的人都沒有。”
楚靈溪不自然的維持著笑容,指尖都在顫抖,心想著萬萬不能叫云姬夫人看出是她在給林毅出謀劃策。
兩人相扶而去,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