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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轉身悄悄離去,就聽身后之人咳嗽一聲,聲音滄桑,問:“施主可是為求變化而來?”
熙荷看去,只見老僧緩緩轉過身來,竹杖芒鞋,長須白髯,脊背微躬,手中撥著串念珠,也許是因常年摩挲,那串珠光滑異常,幾乎褪盡了原先的顏色。
熙荷素聞清泉寺有一白髯老僧,法號慧全,原是富家子弟,后家境敗落,遂看破紅塵起落,遁入空門,隱居清泉山,傳言道,老僧日日飲露食果,十分長壽,年過百載,竟連自己也記不清自己的歲數,這世上,就更無人知曉了。
熙荷上一世聽聞這老僧的名聲,是在出嫁之后,那時,老僧便預言幾年之內,帝都必起風云,如今宮中顯貴無雙之人,到時必尸骨無存,而后起之秀因其智謀韜略,得其無上尊貴。當時此言流傳,因人人笑其無稽,但后來印證的事,沒有人能再笑出來。
熙荷恭恭敬敬行了禮,抬頭,卻見老僧目光緊盯自己,半晌也不移開,仿佛她身上有什么奇怪之處,又仿佛有心要看出什么玄機來。
突然,他笑了兩聲,是那種干癟蒼老的笑聲,然后,又嘆了口氣,緩緩地搖了搖頭。老僧說話帶著些南邊的口音,喉嚨沙啞粗糲,難以分辨:“奇事,奇事。”
熙荷被這老僧瞧得發怵,又素聞老僧性情多變,有些乖僻,想了想,便謹慎試探道:“敢問師傅所說的,是何種變化?”
老僧看了她一眼,只自顧自道:“何種變化,閣下心中自有定論,又何必問貧僧。”
這老僧其貌不揚,一雙渾濁的眼睛卻好似能洞察一切,看得她不由心驚,仿佛有什么,正被這老僧一點點從幕布后頭拽出來。
“還請師傅點撥。”
老僧哼了一聲:“昨日之憂今日解,前世之恨今生消,就是這種變化,清楚了?”
熙荷明白了,重生,確是可說是為變化而來,消恨解憂,亦是她今生所求,這么說,他知道?老僧的傳說熙荷知道,可當他真的一眼便看出她重生之事,熙荷還是有些訝異。
就聽老僧頓了頓,語氣冷硬道:“若是施主一心求變,自是能得償所愿,只是這路途之上,卻有一人要為此受苦了。”
“是何人?”
老僧隨手指向熙荷來時的方向,熙荷回頭一看,那里空空如也,除去隨風發出蕭蕭聲響的樹木,和那永恒流淌不息的細流,再無別物,哪里有什么人影?
老僧行為舉止出人意料,熙荷倒不意外,再回頭,就見他已轉身離去,身后拋下晦澀的一句:“閣下為求改變而來,那人難道就不是?姑娘,你可是成了這孽緣的禍根啊!”
說實話,經歷了程恪的事后,熙荷對于感情是有些心灰意冷了,這一世只愿嫁進一個小門小戶,不會有什么轟轟烈烈的相愛事跡,也未必有什么深厚感情,不過是搭伙過日子,相互湊著些,過平平淡淡的布衣生活,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這,就已經算是她的福分了。
若說她今生還有什么孽緣,熙荷卻是有些不信的,不過還是問了句:“既是如此,敢問師傅可有辦法斬斷這孽緣?”
老僧轉過身去,仰面大笑起來:“無解!無解!閣下只等著瞧那人的造化便是,若他有十二分真心,那倒是還有幾分看頭。如若他不過一時貪念,癡心不足……”老僧突然停下腳步,半轉過頭,聲音低沉,“兩人必同墜深淵,再無可救。”
熙荷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山間迷霧之中,聲音也模模糊糊飄遠,只聽見零星幾字,什么“癡情種”,什么“無心人”,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聽他這話,不像在說前世的熙荷與程恪,畢竟,就算程恪無心,熙荷于他也絕說不上癡情。熙荷思索了會兒,解不開這偈語,想著大概也是機緣未至,到時自有分曉,雖則疑惑,但也就決定不再去想它。
忖度著轉身,就差點撞上身后之人,不知何時,陸禎就站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