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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母手一抬:“賞!”旁邊的管家低頭問了她什么,她也沒猶豫,只是點了點頭。
便有后面人捧上一個盒子,因為溫氏還跪著,那人也恭敬地跪著遞給了溫氏。
熙荷其實并沒有想從這位老祖宗那里得到什么認可,她感覺,與其遷就自己搏得一句半句的獎賞和好臉色,不如有尊嚴地做好自己,反正這老人目前與她還沒什么直接的利害關系。不過,這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嘉賞倒是讓周圍太太們的臉色復雜了許多。
女人在察言觀色方面都是有天賦的,誰喜歡誰,誰厭煩誰,判斷起來毫不費力,全靠本能。每一家上來賀壽的,老祖母都命人賞,但細心的卻發現,管家低頭詢問要不要加些東西的時候,老祖母點了頭。
這就是不同了,太太們其實還挺不甘心,這里頭不少都是有求于陸氏的,費盡心思準備壽禮,老太太卻看都不看一眼,卯著勁打扮自己,結果老太太轉過身就說她們妖里妖氣,關鍵最不平衡的是,衛家人什么都沒做,竟還投了老太太的緣?
下去之后,霓荷面上不禁露出喜色,熙荷不動聲色地推一推她,給了她一個眼神,霓荷雖小,也是聰明的,立刻明白了過來。
方才老祖母已經暗示了,中庸才是保身之道,她們不費力氣就得到了老祖母的垂青,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身邊眼睛盯得最多的時候,不顯山不露水,才能靜靜等身邊這些不甚友好的眼神自行消解。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沉不住氣了。
在這個圈子里,稱職的貴婦小姐們通常都扮演一種特殊而復雜的角色,她們為丈夫和父親打通關系,又由男人們在官場上的建樹確立自身地位。她們不肯直接與誰撕破臉皮,因為她們覺得這自降身價,但言語間又句句帶有深意,是藏在棉花里的刺,因此越是敏感聰慧之人,越是發現得了這些刺,也就越容易受到傷害。
當然,這種互相攻擊已經是高級版本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輕松掌握的,比如樓珠玉小姐,就不屑于這種綿里藏針的較量,她的方式就要直接得多。
樓珠玉身材微豐,圓臉小眼,從頭到腳都打點得風光體面,與熙荷一般大小,已是顯出了成人的勢利傲慢。
樓家是商賈出身,幾代的財富積累,簡直富可敵國,家底之殷實連高官王侯們都難以望其項背,樓珠玉的父親,樓興,更是一手將這難以計數的祖業發展成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家中金銀財寶可與皇宮媲美。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樓珠玉得到的自然是金山銀山,萬千寵愛了。
不過,樓興唯一遺憾之事就是家中幾代都不善讀書,莫說大才子,就是秀才也未出過一個。
樓珠玉的性子,就是商賈之家小姐典型的性子。她就是老祖母說的那種,帶著耳環的小姐,哪里受過這種委屈,心里一口氣自然不平。
但她還沒有傻到在老祖母面前露出什么端倪,只是在宴席上,用碗碟的聲音比旁人響那么一些罷了。
除了熙荷之外,沒有別人注意到她的異樣,而熙荷今天之所以格外注意她,是因為她就是自己上輩子的熟人,盡管,相處不那么愉快。
上一世,這個嬌蠻的丫頭是她的大嫂,衛知循的妻子,說真的,衛如潛做這個決定,讓商賈出身的嬌小姐作自己的長媳,后來一直是后悔的。
宴席散后,各家夫人還要在一起交際交際,為自家丈夫的事業打打根基,溫氏和姜夫人蔡氏一起,觀望了一會兒后,加入了陸夫人那里的談話。
小姐們就沒那么多拘束,被帶往花園隨意逛逛,怕小姐們無趣,戲臺上還給她們演著一出戲,戲子看臺下都是有頭有臉的小姐們,自然格外賣力。
熙荷坐著看了一會兒,覺得太過吵鬧無甚趣味,就想走到旁邊透透氣,剛一站起來,就被姜慈拉到一邊,問:“你們家和那個樓家有什么過節不成?怎么她老在那里,過一會兒就向你這里瞟一眼,明顯在跟周圍那幫人說你們家閑話呢!不過你別擔心,我剛才已經幫你瞪回去了,你是沒看到,那樓小姐面上表情可好看了!”
姜慈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做事由著性子,熙荷卻想得更多,她家向來行事穩穩當當,衛如潛在朝堂上雖偏向太子,但也并不激進極端,與別的政治立場的人相處也還和平,母親更是四平八穩,出不了岔子,要說唯一的可供人說的閑話,就是衛湘荷的事了。
別的方可,講到這個,熙荷就一定要去聽聽了,畢竟,母親上輩子就是被這件事打垮的,既然樓珠玉都能在這里嚼舌頭,母親那邊一定也有風聲的,得盡量縮減影響才是。
不過這樓家也真奇葩,別的不好好教教女兒,倒是嚼舌頭的本事教了個十成十,這衛湘荷的事才出了幾天,樓珠玉一個閨閣小姐如何得知,一定是她父母茶余飯后拿衛家消遣,被樓珠玉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