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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云對她微微一笑,“明石姬,仿佛也是在這樣的一輪月亮下,遇見光源氏的。”
明石姬,那個生長于海邊的絕世美人嗎?持盈不知為何臉紅了,他這比喻,明石姬,光源氏……
房間逐漸地溫暖起來,估計是小侍從走的時候又撥弄了柴火。爐中合香悠然地燃燒,如此居室,只想讓人擁著被子大睡一場。
那合香的技藝,還是他教給她的。初入宮,什么都不曾懂得,卻又偏偏趕上中宮的品香會。正懊惱時,卻有小侍從來奉上貴重的沉香木盒子。
“是龍腦啊……”身側響起女房羨慕的聲音。冰片,麝香,龍腦,零陵香,是只有唐國才能出產的名貴香料。暗香縈繞于懷,她終于有勇氣調制“百步“,那只在一族中傳給女兒的珍貴香方。
“高貴的香氣。”中宮以品味挑剔聞名,此時卻也暗自點頭,“是冬季里思念的味道呢……”
“楊貴妃帷中香么?”云微笑,伸手撥弄香匙,讓那香氣更加地濃烈,“認識你,居然也有三年了。”
相傳那是楊玉環初見玄宗所用的合香……不過是偶一為之,卻此時很有別的用意。她再一次地紅了臉,云卻也沒有平時那樣的機敏應對,只是一味地用手捂頭,仿佛不勝疲憊。
他的話語傷過太多人。曾因為某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兩個人狠狠地吵了一次。持盈向來不愛流淚,卻是氣的幾乎要把眼都哭腫。
“典侍還是那樣多愁善感嗎。”中宮看到,半笑著說道。暑氣四散,眾人紛紛地聚在御前談天說地,只有云少將端坐,手握一本《白氏長慶集》看的認真。
終究挨不過女房勸說,持盈勉強打起精神,開始為中宮準備晚上宴會所用和歌集子。
“該用什么紙好呢。”她悶悶地問其他命婦,“上次用的賀茂川之紙,如果再用京都紙,又仿佛沒有先例……”
“那就用宇治紙啊,后鳥羽天皇時有記載。”
她愕然抬頭,看著云微微漲紅的臉。他的皮膚一向白皙,略有一點紅色便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是憋了多久才找機會說出這么一句話來。
“看云都急壞了呢。”旁邊女房笑道,接著便是一片善意的笑聲。持盈莞爾,想起他們爭吵的緣由竟不過是為櫻花與梅花孰好孰壞,真是夠貽笑大方了。
香氣越發濃郁,熏得持盈幾乎都要落淚了。也不是沒有想過與他共度余生,只是從前隔了那么多的人。待到想在一起,卻終究也沒有機緣。這便是命嗎?
持盈走到窗前,看著皎潔月亮。這一年發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誰知道明年明月又是共誰看,或者,這如同朝露一般脆弱的生命,可否還存活于世呢……
“月亮那么好看嗎。”有溫暖慢慢地附過來,那袖中的百步香氣讓她略有一點驚訝,從什么時候起,他拋卻了那梅花香?
輕柔鼻息拂在她的脖頸,持盈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在亂跳。靜寂中,仿佛跳的格外厲害。
但愿他不要聽見。就在此時,有更人敲著梆子,一路從窗底走過。
二更了。馬上宮門就要下匙了……
靜默中,持盈聽到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道:
“馬滑霜濃,直是少人行。”
如果天亮就要分別,如果一定不能為你所愛,那么用軀體來溫暖我吧,這蒼茫的世間,這混亂的末法時代。請讓我在明年的月光里,有一點可以惦念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溫柔眼眸讓她想起兒時所見的蔚藍深海,也是這樣厚重如浸了墨的絲綿,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壓過來……
溫暖的被褥幾乎要把人深深地埋進去,持盈慵懶地翻了個身,突然意識到是新年了。
忘記合上的格子窗外,一片的白映著陽光,幾乎要奪走眼中所有的艷色。是下雪了,所以這樣寧靜嗎?持盈披衣而起,身側之人還在熟睡,日光下傾城的容顏,長長睫毛如湖上經年不散的霧靄。
“新年快樂。”像是發覺了有人在注視自己,他睜開眼睛,笑容溫和。兩個人就這樣并立窗前,看著雪花一片片地飄落。情愛無非是這樣稍瞬即逝的東西,如此,便也能在炎炎夏夜追憶那片雪白吧?持盈想著,卻不覺他拉住了自己的手。
“一起看余生所有的雪吧。”他低聲道,“惠而好我,攜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