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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他琢磨了三年,竟是毫無頭緒。原來那把鐵尺烏漆墨黑,上邊無半點文字圖形,他曾試過血滴、油潑、水浸等種種機關(guān)巧招,也是毫無所獲。他也曾旁敲側(cè)擊鐵尺,只覺里面乃實鐵所鑄,并無空心夾層。有時狠下心來,實想把這鐵尺砸開瞧瞧,終于還是不敢,生怕毀了這個物生,從此再無線索。
他苦思數(shù)年,始終不得要領(lǐng),先師上門后,他雖有顧忌,但其實也是如釋重負,暗想終于能有人和他一齊參詳,便將鐵尺的事說了。后來幾年,先師時而閉關(guān)思索,時而到黃家共同參研,連潛山派的掌門也不做了,一門心思地找尋線索。”
邵落歸說到這里,忽然停住不言,只拿起茶蓋不住的驅(qū)趕茶葉。厲知秋等了一會,見他仍不開口,忍不住言道:“前輩,此后如何,還愿明示么?”
邵落歸重重的嘆了口氣,道:“此乃我?guī)熼T大恥,實不該對人言明。但今日情勢危急,厲少俠又是本派大恩,師父啊師父,落歸不才,怕今日不說,這秘密要埋進黃土,世上就真的再無人知曉了。”
他自斟自飲,連喝了三碗茶水,這才說道:“十年之前,先師又到黃家拜會,黃琛年歲有些大了,他侄子黃逐流聲名漸起,已成武林頂尖的人物。黃琛便說,他和先師都已年邁,想要破解鐵尺,只怕此生無望,他侄子心思活泛,才智冠人,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因此他想將鐵尺傳于黃逐流,他老哥倆從此落得清凈,再也不用去勞心費神了。
他這是一番好意,發(fā)自肺腑,說來鐵尺本就是黃琛巧遇而得,他要怎生處置,那也該是由他。唉!也是先師當(dāng)時鬼迷心竅,只想繼續(xù)參詳朱家線索,黃琛和他武功本在伯仲之間,加上幾個兒子女婿,若是用強索要,必討不到便宜。于是先師當(dāng)時滿口答應(yīng),離開黃家后便去部署籌劃,最后終于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
半個月后,黃家所在的江州府突然引兵前來,將黃家上下滿門擒獲,三日后悉數(shù)問斬。官面上說,黃逐流勾引金賊,通番賣國,欲與我大宋不利。黃逐流此時確在北方,只是此人向來高傲,獨來獨往慣了,又如何會去為金國賣命?原來這正是先師布下的大陰謀,他與江州府尹有恩,特地求他做了這件損陰喪德的大壞事,事畢之后,先師傾其所有,將私財全都給了那府尹,府尹自此辭官不做,到偏僻鄉(xiāng)間隱居去了。
黃逐流得聞消息,自是大驚大怒,忙奔回來探尋真相,但府尹本就判的是糊涂案,自己又辭官隱居,黃逐流又哪里尋得到頭緒?這狂人登時惡性大發(fā),說世人既然蔑我,我便做給你看,他真的投靠了女真人,成了金國的第一武師。
唉,先師一生正直,年近古稀竟做了這么一件喪盡天良的大恨事,自知罪孽深重,從此便一病不起,熬了兩年,終于油盡燈枯,這才趕回來和我交代一切。唉,厲少俠,老朽今日俱都以實相告,這種種情由,皆是那日先師臨終所述而來,老朽絕無半句虛言。這是本門極大的丑事,不到逼不得已,老朽也說不出口,只是今日有此大難,我潛山派面對大劫不知能否逃脫,要是本門就此全軍覆沒,總得有人知道原委才是。”
厲知秋聽他講完,這才明白黃逐流信箋所言,但心中有一大疑卻不便發(fā)問,只得開口言道:“原來如此,晚輩只知黃逐流投靠外族,大節(jié)有虧,卻沒想到尚有這盤根錯亂的緣由。這么說來,黃逐流查了十年,總算知道當(dāng)年的真相了?”
邵落歸道:“先師逝后,我也曾惶惶度日,黃逐流名滿天下,位列三圣之一,一旦知道真相,潛山派必有大難。先前少俠問我英雄大會緣何不去,我就是怕遇到這惡賊,被他識破真相,攪了眾英雄的雅興,是以只派了飛兒前去,沒想到這些年黃逐流駐在北國,極少南歸,連英雄大會也沒現(xiàn)身。唉,今日忽然到此,我想數(shù)年來他必是秘查暗訪,摸著了線索,嗯,現(xiàn)下總算是潛山派的報應(yīng)來啦。”
厲知秋默然不語,先前他肯助拳,只道潛山乃名門正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大派之一,他們的仇敵多半行為不端,無事滋釁。及后聽聞是三圣之一的黃逐流前來,雖然生出懼意,但知他近年來投靠敵國,乃武林公敵,與這大惡人對抗,就算舍生取義那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如今聽完邵落歸所述,也覺潛山派確然理虧,自己趟這渾水,頗有點自討沒趣。他想了一會,開口說道:“若前輩所言屬實,那黃逐流出信相約、上門復(fù)仇,確也算事出有因。”他頓了一頓,又道:“但江湖上講究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千錯萬錯,那也只是令師一人之責(zé),他老人家也早已抱愧而逝了。何況就算要著落到前輩頭上,前輩大不了拼著應(yīng)戰(zhàn),勝敗由天,又何必遣散家仆弟子,黃逐流再兇,還能屠戮無能不武的無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