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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虎,這個成語充分說明了輿論的威力。之前劉協出兵準備完成天下重歸一統的大業,朝廷中支持者占多數,但依舊還有一小部分人不贊成此時統一。只不過這些人的意見并不屬于主流,在大勢所趨之下,陳群等人只能保持沉默。
日全食的出現可以說是為陳群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要說動武,十個陳群綁一塊也斗不過劉協,可陳群也有自己的優勢。他是世家出身,徐州名士,而名士在士林的號召力一般都是不弱的。
大漢的名士很多,陳群并不能算是最拔尖的,比陳群要名望高的人大有人在。但陳群這回抓住了日全食這個借口,這就讓許多有心為劉協說話的人找不到反駁的力證了。畢竟從古至今,日全食這種天象所代表的都是不吉,而不是什么吉祥的征兆。
劉協本人是不信這套說法,但卻無法阻止大多數人認可這種說法,尤其是老百姓,對這種“封建迷信”更是深信不疑。
劉協很郁悶,不由得想起了那句名言,真理往往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這句話真是一點都沒錯。劉協知道日全食只是太陽、地球、月亮三者運行至一定位置所引起的天文現象。可奈何沒人相信啊,就算是郭嘉、龐統、司馬懿這樣的頂尖智者,對劉協的解釋也是將信將疑。他們都不肯全信,那就更不要說那些普通百姓了。
神鬼之說的產生,多是人類對于未知事物的畏懼,從而出現了那些擁有無上威能的神邸。就比如這次日全食的出現,在陳群等人的暗中操縱下就變成了天帝對當今天子劉協的一種不滿表現。
劉協知道是誰在背后搞鬼,可眼下卻不是收拾陳群等人的時候,因為陳群等人很狡猾,首尾處理的很干凈,沒叫劉協抓住把柄。雖說要證明這些事是陳群等人搞出來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樣一來就會暴露許多劉協并不想要知道的秘密。為了出一口惡氣就斷送十余年的努力,這么賠本的買賣劉協可不干。
陳群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借助此次日全食作為天意逼劉協停戰,與孫劉議和。可劉協又怎么會輕易就范。不是說這是天帝對老子的警告嗎?好,老子認錯總行了吧?不就是罪己詔嘛,又不會掉塊肉。
每當出現上天示警的時候,大部分做皇帝的人都會采取罪己詔的方式來平息,劉協也不例外。雖然他是不信這世上真有鬼神,但既然相信鬼神的占大多數,那他也沒必要學布魯諾非要堅持真理,就算被人燒死都不肯低頭。
當劉協的罪己詔發出以后,陳群等人很是興奮,以為這是劉協認慫了,他們的計劃成功了。不料罪己詔發過以后,劉協該干嘛干嘛,半點撤兵和談的跡象也沒有不說,反倒是兵馬調動更加頻繁,大戰一觸即發。
陳群等人有些傻眼,這劉協不按套路出牌?。∫话阕锛涸t發過以后緊跟著就應該止兵戈,與民休養生息,可劉協卻并沒有放棄對孫劉動武,這樣一來陳群的目的也就落空了。罪己詔并不是陳群的目的,撤兵才是關鍵。唯有讓劉協撤兵了,陳群才能在接下來與孫劉的合作中增加話語權??涩F在劉協不撤兵,陳群就無法向孫劉證明自己在朝中說話的份量,更不可能從孫劉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支持。
借口這東西都是有時效性的,而像日全食這種借口,頭回用能管用,但用過以后再用就不靈了,就跟廁紙似的,屬于一次性用品。
日全食代表上天的警示,那劉協的罪己詔一經發出,就意味著日全食這件事到此為止,除非再出現什么異象,陳群才能繼續拿上天警示說事??商焐愊竽强赡苣敲搭l繁,陳群除了期盼奇跡出現,根本就找不到適合的理由。
而且更叫陳群頭疼的事已經發生,劉協雖然沒有公開的證據來證明陳群這些人心懷叵測,可通過這次事件,陳群以及他的同伙都已經上了劉協的黑名單。劉協是不能拿日全食這件事來收拾陳群等人,可若是真想要收拾什么人的話什么理由不行?
陳群等人的屁股本來就不干凈,只不過那些事并不能算是什么大事,所以劉協也就只是記錄在案,留待日后使用。而現如今,既然陳群等人跟劉協過不去,還逼得劉協發了罪己詔,那劉協也就不用跟陳群等人客氣了。
劉協并沒有馬上就動陳群,日全食的事情剛過不久,這時候動手收拾陳群很容易叫人聯想到打擊報復這四個字。先被劉協收拾的是朱皓,看在他父親朱儁的份上,劉協讓他替自己守著皇宮的西大門,但沒想到這朱皓自己不識好歹,非跟陳群攪和在一起。這皇宮是劉協的家,讓朱皓這個“內賊”守著西門,劉協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要光明正大的處理朱皓并不難,這朱皓一直覺得自己是懷才不遇,劉協沒有慧眼識英雄,這回劉協下旨調其率部南下參戰,在外人眼里這就是朱皓的機遇,讓朱皓有苦難言,只得交出了職權,領旨謝恩率部趕往荊州到劉協麾下報到。
要對付陳群,需要一步步來,先要干的就是剪除其羽翼,朱皓只是開始,緊跟著就是楊修。楊修楊德祖常常自詡聰慧,正好眼下零陵嚴顏手下缺少謀士,劉協便打發楊修去了零陵。剩下的一個袁耀,劉協倒是沒去動,袁耀充其量也就是個通風報信的,沒了他的上線,他也就只能老實本分的做事,耍不出幺蛾子了。
袁譚、袁尚、袁耀別看都姓袁,但關系卻并不和睦。自袁紹、袁術分家自立門戶以后,兩邊就沒了來往。如今雖都是在劉協的手底下討生活,雙方的關系卻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在旁人眼中看上去很正常的人員調動,落到心里有鬼的陳群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朱皓、楊修的先后被調離,被陳群視作這是劉協準備對自己下手的先兆。
咬牙跟劉協正面對抗?陳群沒那個膽子。做大事而惜身者,終究成不了大事。陳群不等劉協又下一步的動作,借口生病向朝廷請辭,希望可以通過這種舉動來打消劉協準備收拾他的念頭。
可劉協又怎么會是那種好好先生。雖不能說劉協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但對于敢跟他作對讓他不痛快的人,劉協從不輕易放過。想要借養病回家避風頭,等風頭過去了再繼續跟自己搗亂?別說門,窗戶都沒有!
也就在劉協準備下旨開始對陳群展開行動的時候,一個能夠改變劉協決定的人出現了。自盧植死后,蔡邕也就成了朝中為數不多,碩果僅存的當世大儒。早在盧植去世之前,鄭玄便已經不在人世,盧植這一死,蔡邕也就成了大漢士林界的領袖。不過蔡邕淡泊名利,癡迷研究古文典籍,所以如今的大漢士林,是以孔融、王粲等人為首的一批中年人作為領軍人物。
能夠請出久不過問世事的蔡邕為其求情,就足以說明陳群為了自保可說是拿出了最后的家底。
面對蔡邕,劉協不需要隱藏自己的情緒,當著蔡邕的面,大大的抱怨了一番對陳群的不滿。不指望你幫我什么,可你也別在我要干正事的時候拖我后腿啊。
蔡邕面帶微笑的聽著,直到劉協抱怨夠了,這才問劉協道:“圣上,可能看在老朽的薄面上饒陳長文這一回?”
“……蔡師,那陳群究竟是拿出了什么讓你為他求情?”劉協十分好奇的問蔡邕道。
蔡邕聞言微微一笑,“奇珍異寶,難動我心,絕世孤本,不可錯過。”
劉協明白了,陳群是世家出身,而但凡是世家,多有珍藏的古籍。蔡邕好書如命,陳群這回算是對癥下藥,押對寶了。
蔡邕的面子不能不給,既然陳群能請出蔡邕出面,劉協便決定放陳群一馬。不過放過陳群卻不代表會放過朱皓跟楊修。這是陳群的爪牙,而且陳群也沒替這二人一并求情,那劉協想要找個出氣筒,這二人自是最好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