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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卻被震撼了,被這一份痛苦之下的母愛震撼!
為了愛人無法自處的曾夫人,真的有過同歸于盡的念頭,但她一念而起的殺機,終究還是因為親生骨血而化去……
他也終于明白,曾夫人會對曾如意如此溺愛,是她于心不忍,是她一瞧見她,就想到自己曾經一瞬的惡念,于是愈發縱容于是想要彌補于是在愛恨里糾纏于是強迫自己忘卻這個孩子還留著仇人一半的血脈,但越是如此,當得知曾樓南和曾若水有了男女之間的感情,甚至是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愈發崩潰不能接受,她竟然又和仇人的子女有了交集……
“尉容!”曾夫人望向面前的小輩,“難道你就沒有一刻,想要殺了容凜同歸于盡!想要了結這一切的念頭!”
尉容想到已入黃泉的容凜,他不是沒有想過,他想過不如一起歸去,徹底斷了所有。可終究還是不能,無論他犯了怎樣的錯,他終究是他的至親,是他想要保護的至親……
“你那個弟弟容凜,他已經死了,他解脫了,你也解脫了——!”曾夫人喊道,她笑著,眼中卻全是煎熬痛楚,“呵……幸好……她也要死了……可他有什么錯……她又有什么錯……”
因為生命本無辜,因為她心愛的兒子,也將痛失所愛……
因為原本對于感情,從來都是無法控制,他們任何一個人,又有什么錯?
而這一切都將塵歸塵土歸土,再也沒有恩怨沒有仇恨,尉容囈語道,“結束了,所有的一切都會有結束的時候……”
“結束了……”曾夫人念著這幾個字,回憶這些年來,是是非非總會有一個既定結果,誰也無法逃脫,分崩離析中,她像是瞬間蒼老,似茫然更似醒悟道,“是啊……結束了……”
“曾夫人!”沈寒望著她跌跌撞撞轉身,不禁呼喊。
可是曾夫人卻聽不見了,她恍若未聞離去……
究竟是該責怪,還是該怨懟,卻都成空,想要找一個罪魁禍首,但誰又能說得清楚?
風吹白梅花香散開,不知過了多久后,沈寒道一聲別離去。
趙非明卻又前來,他帶著另外一人,那是王燕回身邊的親信——孟少平!
孟少平恭敬道,“容少,大少爺派我來請您,十日后去海城王宅聽一席審判——!”
審判?
那位二老爺王之洲,終于愿意承認自己當年所犯下的因果罪責了?
趙非明一怔,任翔也是怔住。
但是,孟少平卻瞧見容少只是微笑,像是一位旁觀者,那樣淡然聽聞這一切,卻是開口道,“王家的家事,和我無關。”
又是一聲令下,趙非明聽見容少吩咐,便請孟少平歸去。
來來往往的人全都散去,尉容猛然驚醒一般,他一下疾步往那間廂房沖了過去!
“容少?”任翔詫異不解。
可他是去確認,確認廂房里安睡的女子,并沒有醒來,并沒有聽見方才爭執的話語,聽見有關容凜的死訊……
容柔還在安睡著,好似沒有受到方才外界的紛擾,尉容這才放心,他獨自在廂房另一邊的窗門檐口坐下,望著院子里風輕輕吹動白梅花。
睡夢中的她,悄然無聲中落下一行眼淚,卻不知為何而流淚……
年年歲歲守著白梅,一生一世都在等那唯一所愛之人。
……
自從那第一通電話,由他撥打給遠在汪洋另一片國度的她之后,每日他都會準時聆聽她的聲音。
每到夜深人靜,尉容便握著手機,他靜靜坐在宅邸的一處地方,抽一支煙就這樣聽著,聽她訴說曾若水近日里的一切情況。
就在曾樓南抵達倫敦后,曾若水的病情也并沒有好轉的跡象。有時候人為還可以防御阻擋,可病痛卻根本無法抑制。
曾若水的情況,的確是越來越糟糕,病癥到了后期,已經無法去治療。值得慶幸的是,許是止痛藥物有所效用,她沒有那樣疼痛。那簡直是奇跡,她也不喊疼,只是一直覺得困倦。依照醫生所言,這是極少數的情況。
她開始需要很長很長時間的睡眠,一天下來都可以不用進食……
每到這個時候,他們就會想辦法讓她吃一些,又或者是喝一些水。
可曾若水是那樣安寧,安寧到了隨時都會離去……
尉容握著手機,吞云吐霧里他聽見她的聲音,那樣清楚傳來,“她每天都說……她又做夢了……我問她是好夢嗎……她說是……”
其實那不是夢,可那個夢里有曾樓南,有他在身旁。
到了這一刻,誰也不想去驚擾她,也不想再去計較,尉容又想到了曾樓南,他低聲說,“我想他愿意……”
哪怕只存在于虛擬不現實的夢中,只要她快樂,只要她自由,只要她不會再背負那些過往,他一定愿意,愿意達成她的念想她的希望……
……
倫敦公寓的房間內,一道纖細身影站在窗前。
蔓生對著手機微笑道,“明天倫敦不下雨,她說要去皇家公園了……”
次日果然是一個晴朗天氣,又是陰雨不斷的倫敦,總算露出了晴空。
蔓生默默跟隨,她陪同曾樓南一起,將曾若水送到了皇家公園。
一直處于睡夢中的她,絲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抵達這里。公園里輪椅輕輕推著,那把傘就這樣輕輕為她撐起,那真是最輕松自在的時刻,待她一睜開眼睛,又是美夢一場。
蔓生望向曾樓南,彼此沒有再言語,無聲打過照面,她離開了。
曾樓南就這樣為她推著走,瞧著林蔭小道安寧,瞧著飛鳥鳴音而過,瞧著孩童的笑聲純真,他一垂眸就可以瞧見她揚起的唇角,是多么香甜的美夢……
忽然,她的長睫毛微顫,是她睜開了眼睛……
“哥……”曾若水喊著他。
曾樓南來到她面前,“昨天你說,想來公園,你瞧……”
她是那樣高興,又突然嬌嗔喊,“哥,你背我好不好……”
年少時候,可沒有這樣能夠撒嬌的機會。唯獨幾次,也是因為漫天暴雨,亦或者是她受傷了,還是少年的他,一下將她背起送她回家……
曾樓南將她小心翼翼背起,曾若水蒼白的臉龐就靠在他的背上,他背著她漫步前行,那張輪椅早被丟棄于后方,誰也不想去理會……
他們要一直一直這樣走下去,走到天涯海角走到永永遠遠,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照耀著,灑落在兩人的身上,他聽見她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淺了……
他喊她,“若水……”
他多么想要喚醒她,讓她不要這樣快睡去,可是她卻說,“哥……我的生日快要到了……我許了一個愿望……”
“什么愿望……”他問道。
她的頭柔柔靠在他的肩頭,那樣用力的環住他,那樣幸福說出心中所愿,“如果……如果有下輩子……”
“哥,下輩子你還當我的哥哥……我們永遠也不分開了……”她請求著,真心希望著,“你再給我找一個嫂子,我要帶著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去玩……”
“然后……”他聽著她的話語,他不住點頭,他愿意,求什么下輩子再去相愛,這一生早就夠了,他愿意生生世世為兄長,再也不分開……
就在最后,她微笑間閉上了眼睛,那聲音終于斷了,“然后……你們帶著我……帶著我去找阿大……”
他繼續往前走,不斷往前方走,可是再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他早不能自已淚如雨下。
他才掩不住的哽咽應聲,“好……”
……
港城今日,尉容沒有出門,趁著容柔午睡,他在院子里種白梅。
突然手機響起鈴聲,他第一時間接起,他知道是她……
“若水……”蔓生的女聲那樣艱澀,他聽出她盡可能想要平靜,她甚至是笑著說,“她去了……她是笑著去的……”
白梅剛剛種上一株,他似瞧見她微笑流淚的模樣,只覺心疼心痛……
……
倫敦——
公司大樓里,蔓生坐在椅子里,淚水早就濕了臉龐,她甚至無法趕去找曾若水和曾樓南,她一步也走不了,她只是聽聞那一切,她只想要告訴他:她是帶著微笑走的,最后時刻她是幸福的……
而他說,“所以,你別哭……”
“……”蔓生不住點頭,她不哭,她拼命擦去眼淚,告訴自己不應該哭泣。
可眼淚止不住,她又是笑著道,“今天早上的時候,若水還對我說,讓我找一個不會騙我的人……”
……
那片陽光下,是院子里獨株白梅綻放。
在這花季到來的時候,他開口許下諾言,許下誓言,只想為她一人兌現的信約,“我不騙你,絕不騙你……”
縱然春去秋來北風凜凜,縱然人海茫茫聚散有時。
可仍愿,愿用盡余生相許相守。
只要你要。
只要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