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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樓，冷靜下來！”王燕回凝望著他，冷聲叮嚀。

王鏡樓怒喊，“你還要我怎么樣冷靜！那我就只能離開！我現(xiàn)在就走——！”

已然是氣急敗壞理智無存，王鏡樓雷霆震怒后，轉(zhuǎn)身就離開。

“你去哪里！”王燕回朝他喊。

王鏡樓卻是頭也不回，“我還留在這里做什么！我回海城總可以了！”

……

就在王鏡樓走后不久，別墅內(nèi)有客人來訪，那是楚冠廷前來！

楚冠廷知道他在此處居住，更是來告知他一件事，“明天我會回海城，小寶也會回去。”

王燕回一直在抽煙，始終沒有停下，他抬眸望去，似有一絲疑惑，“我以為你會留下?！?

距離簽發(fā)狀下達(dá)之前，還有一段時日，如今海城商場風(fēng)波已過，短期內(nèi)都不會再起風(fēng)云。這樣的形勢下，他竟然沒有留下……

楚冠廷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微笑道，“你想不想聽一聽，之前我和蔓生去平城，是怎樣請到那位教授？”

王燕回沒有出聲打斷，煙霧繚繞中聆聽下文。

“當(dāng)時的情形，映言曾經(jīng)問起過我，但是我并不想說?！背谕⒕従彽溃鞘撬冀K不愿去回憶的一段過往。

這讓王燕回眼眸一凝，聽見他近乎沒有了任何抗?fàn)幰话愕溃拔液芮宄?，這一輩子，她是很難再愛上別人了。”

盡管楚冠廷曾經(jīng)一度不想這樣去認(rèn)定，可終究還是敵不過心中所想。

當(dāng)目睹了平城一幕后，試問她又要如何去忘？

……

“能夠請到華教授，是因?yàn)槁臀救?，和我并沒有任何關(guān)系……”聽著楚冠廷道出平城往事，王燕回方才知曉那場經(jīng)過。

那位華教授的太太回到平城，一來是為了探親，二來是為了給自己的小女兒求一件禮服裙。而教授太太又只是心心念念一位大師的手藝，那就是著名的阿雋大師。

于是，當(dāng)時的楚冠廷以及林蔓生就向教授太太許諾，會為令千金求來一件禮服。

湊巧的是，阿雋大師親手打造了幾件，就特意選了其中最秀麗雅致的一件送去。

教授太太一收到，實(shí)在是高興不已，卻還有另外一件煩心事。

教授太太的母親年事已高，老太太吵嚷著要嘗從前的糕點(diǎn)，可是當(dāng)年的糕點(diǎn)鋪早就沒了蹤影。

結(jié)果林蔓生直接上陣，親手烹制糕點(diǎn)，想盡辦法后終于贏得老太太一笑！

這兩件事后，教授太太就立刻命令華教授答應(yīng)任聘一事。

得知此番來龍去脈，王燕回不解問道，“那位阿雋大師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了？”

“那件禮服，是阿雋大師之前為蔓生裁制！其實(shí)不是只有一件……”楚冠廷方才言明真相，“都是從前尉容去向阿雋大師求制，為了送給她——！”

旁人不會知曉，那些原本是阿雋大師精益求精，最后寧可收藏也不愿交出的禮服。

起先林蔓生去相求，阿雋大師也不愿意，畢竟并非是特意為那人而制。

可是她又說：阿雋大師，裙子既然做好了，不如被人穿上，這才不算辜負(fù)。

阿雋大師向來都是性情中人，聽到此話后終于允諾。

手中的煙一下靜止，王燕回默然瞠目，“……”

楚冠廷笑道，“沒想到是不是？他還將一塊屬于她的碎玉，特意讓人補(bǔ)成了金鑲玉。后來我才知道，那塊玉是她的母親送給她的……”

王燕回卻察覺到，那不只是一塊玉，不是一塊簡單的玉而已！

“你說他這樣的心思，別人還要怎么樣去和他爭？”楚冠廷沉嘆道。

雖然此刻他愿意照顧她一輩子，可就算強(qiáng)行留下陪伴，也不過是無濟(jì)于事，給不了她任何一絲安慰。

“如果我和她真有緣分，那這一天總是會來……”楚冠廷將心中所想道出。

王燕回耳畔，卻全是那句話語：還要怎么樣去和他爭……

兩人沉默片刻，楚冠廷就要告辭離開，他問了一聲，“王燕回，難道你心里邊對這起案件就沒有一點(diǎn)起疑？”

王燕回卻是避而不答，“不送了?！?

雖沒有得到回答，楚冠廷卻知道，其實(shí)他已經(jīng)生疑。

……

當(dāng)天夜里，蔓生原本正陪著寶少爺在江南館的院子里堆雪人。

突然，楊冷清歸來將她喚到一旁。

蔓生這才從楊冷清處得知了獄中近況——就在剛才，因?yàn)槲救莞邿恢?，監(jiān)獄長緊急聯(lián)系尉家之后，尉孝禮直接提出將尉容送至醫(yī)院救治！

竟然能高燒不退，從而讓監(jiān)獄方聯(lián)系尉家處理，顯然有些嚴(yán)重……

周遭不時傳來余安安陪著寶少爺一起玩雪的歡笑聲，蔓生定睛相望，心念一定道，“楊冷清，我要見他一面！”

……

這個周日，是蔓生一行自抵達(dá)北城后初次停歇下來的日子。

當(dāng)天，蔓生帶著寶少爺前去近郊村落。

寶少爺?shù)故呛吞葡蝈吠娴煤芎?，只是等到用過點(diǎn)心，蔓生就要送寶少爺去機(jī)場。

唐向宸卻又提起先前詢問過的話題，“嬸嬸還在生尉叔叔的氣嗎？”

寶少爺也望著她，好似在瞧是否真是這樣。

“……”蔓生一下對上兩個孩子，當(dāng)真是被圍觀一般。

“我知道嬸嬸為什么生氣了！一定是因?yàn)槲臼迨彘L得太好看了，所以那些女孩子總是纏著他……”唐向宸冷不防道出這樣一則答案，周遭的大人們聽見了皆是忍俊不禁。

在這種緊張的時刻下，也唯有少年笑語才能夠惹來眾人一笑。

唐向宸又是喊，“嬸嬸別擔(dān)心，你不要擔(dān)心，下次我見了尉叔叔，一定好好教育他！從今天以后，只準(zhǔn)他看著嬸嬸一個人，不準(zhǔn)再看別的女孩子，早上看，中午看，晚上看，天天都要看……”

越來越離譜的笑語，卻是天馬行空，可是眾人雖然都笑著，漸漸也沒了喜色。

只見林蔓生臉上揚(yáng)起一抹極淺極淡笑容，冬日午后陽光下，透明而虛無。

……

午后——

蔓生帶著寶少爺別過眾人，前往北城機(jī)場。

這次不等她開口，寶少爺直接道，“媽媽，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我會好好念書，你不要太想我。”

蔓生輕輕摟過孩子，她又怎能不想他？

“小寶，你乖乖在家里等媽媽，你乖乖的……”她唯有一遍一遍叮嚀。

當(dāng)天，寶少爺由程牧磊奔波一個來回護(hù)送歸去。

同行的還有楚冠廷，登機(jī)前他朝她道，“我送小寶過來的，當(dāng)然也該由我送回海城?！?

站在機(jī)場大廳里，蔓生揮手送別。

直至寶少爺?shù)纳碛跋Р灰姡t遲未曾離開。

余安安在一旁道，“副總，王首席和王督導(dǎo)他們都回了海城……”

他們這一趟前來北城是這樣突然，臨走又是悄然無聲。

蔓生輕輕頜首，卻也沒有多言。

只是手機(jī)突然響起了鈴聲，那是高進(jìn)接到一通來電，他立即轉(zhuǎn)告，“副總！楊少爺說已經(jīng)安排好了，就在明天晚上！”

……

次日，北城寒風(fēng)呼嘯。

瞧著天空陰沉沉的，大概又是一場風(fēng)雪將至。

這天從早至晚，眾人都仿佛在等待，等待夜幕降臨。近日里，從未這樣期待這片天空能夠快些黑下來。

好不容易等到夜色終降，楊冷清聯(lián)系了警方，而后喚了林蔓生出發(fā)。

如今尉容已是死刑犯，所以不準(zhǔn)許太多人陪同前往。更因?yàn)槿绱?，雖被送至醫(yī)院，白日里也為了避嫌，警方才會安排在晚上破例見上一面。

余安安站在窗前，瞧著那輛車駛離江南館。

她握著手機(jī)，對著那頭道，“副總已經(jīng)去見尉總了……”

這通電話是撥給任翔。

遠(yuǎn)在海城的任翔已經(jīng)透過余安安得知了許多近況，他是那樣懊惱焦灼，卻也無法違背容少最后的叮囑，留守在保利完成任職期間一切使命。

只是聽聞楊冷清安排了醫(yī)院相見一事，任翔不禁萌生期望在其中，更是追問，“怎么不讓寶少爺也留下來，一起見容少！”

如果父子兩人能夠相見，那么是不是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余安安想起近段日子以來不辭辛勞的奔波，又想到副總起先將寶少爺接回的目的，其實(shí)也是為了讓寶少爺再見一見尉總。

可是此刻終究還是找到了新的證據(jù)，那一絲僥幸便躍然而起……

如果可以，誰想要讓孩子去見自己的父親最后一面？

……

蔓生坐在車中趕赴醫(yī)院，沿路不斷有車輛駛過。

那些車燈打亮前方，不斷掠過光影，她瞧著車窗外，忽而瞧見一片雪花墜落。

北城又下雪了……

過了半晌，車子終于來到醫(yī)院，這家醫(yī)院是警署以及監(jiān)獄指定就醫(yī)之所。每當(dāng)入獄的犯人生病需要治療，就會被送至此處。

如今，這所醫(yī)院大樓里，其中一間正住著他！

“我們進(jìn)去?！睏罾淝宓吐暫艉?。

蔓生收回視線，低頭走了進(jìn)去。

夜里的醫(yī)院很安靜，靜到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只剩下腳步聲，伴隨著自己每一次的靠近而緩緩響起。

走入大樓，再步入電梯，轉(zhuǎn)出轉(zhuǎn)角，筆直往回廊那一頭而去——

回廊的盡頭，那間病房前有警員留守。

袁秋葉就是其中一人！

面對林蔓生以及楊冷清，袁秋葉早就不陌生，她瞧見他們走近，提醒一句，“林女士，你可以進(jìn)去探望，但是只有二十分鐘時間！”

蔓生沉默頜首。

楊冷清止步在回廊里，他看著林蔓生走近病房，由一旁的獄警為她打開門，是她走了進(jìn)去。

這一次比起上一次在鑒定所，卻是大為不同，因?yàn)槲救菥驮谶@間病房里！

不過是一墻之隔，那間病房中，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其實(shí)醫(yī)院到處都彌漫著這股氣味，蔓生忍不住蹙眉，她還站在門口，下意識定睛瞧去。

這間單人病房里，病床上空空如也，并沒有誰的身影！

蔓生一驚，慌忙尋找而去，卻發(fā)現(xiàn)是他坐在那張椅子里。

燈光有些刺目，所以才會讓她晃了眼。他正望著她，從容不迫的姿勢，一雙幽幽鳳眸沉靜自若，就像是曾經(jīng)端坐在海城保利大廈頂層的辦公室里，那張大班桌背后，每一次面對來人都是這般浩瀚氣勢！

一切都未曾改變，只除了他的身上，還是那件灰敗囚服，也除了他那張英氣臉龐，蒼白而沒有血色之外……

待蔓生清醒回了神，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囚服上。

而今他已是死刑囚犯！

她一眨不眨望著他，這一刻不知為何卻開不了口！

片刻之后——

“蔓生?！蓖蝗?，是他沙啞的男聲呼喊她。

就這一聲呼喊，像是讓所有遲鈍的神經(jīng)感官全都驚醒，蔓生告訴自己，不能再浪費(fèi)時間，她就要開口問一問他，他所做一切究竟是為了什么……

可是卻不等她出聲，他緊隨而來的下一句讓她徹底怔在原地。

恍惚不清里，聽見他說，“我殺過人?！?

“……”她動不了，真的動不了。

她甚至以為是自己幻聽，可他偏偏再次開口，而那僅存于心的一絲僥幸，就在頃刻之間被他狠狠砸碎！

時隔多年后的北城，彼時江南館里戲言，如今白熾燈下，他傾城的容貌不再妖怡而笑，卻是終于回應(yīng)認(rèn)同——

“殺人犯法，是要償命的，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