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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程妤上完早自習,就同駱延前往醫(yī)院。
車是駱延開的。
程妤坐在副駕上,偏頭看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
等紅綠燈的空隙,駱延從兜里抓出一把糖,問她:“要不要吃點糖?”
程妤瞥了眼,挑了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撕開包裝,塞進嘴里,舌尖一頂,白棍歪向一側,腮幫子被糖果撐起一個圓弧。
駱延也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兩人沉默著,抵達醫(yī)院,取號,排隊,看診,檢查。
駱延坐在外面等她,心緒不寧。
過了許久,程妤才出來。
駱延騰地站起來,迎上前去,緊張地問她怎么樣。
程妤想著醫(yī)生說的那些話,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左顧右盼,紅了耳朵。
駱延見她這樣,只得干著急,催她道:“快說呀,醫(yī)生怎么說的?”
程妤清了清嗓子,雙手一攤,頭一歪,僵笑道:“Surprise!你沒有當爸爸哦~”
駱延無語地覷著她,直到她實在笑不下去了,他才說:“所以,你沒懷孕?是月經不調嗎?”
程妤雙手自然垂下,肩膀一塌,懶懶地應著:“嗯,精神壓力大,作息不規(guī)律,氣血虛……反正就是月經不調。”
說完這番話,她羞愧地低下了頭。
只是月經不調而已,昨晚她那副鬼哭狼嚎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塌下來了。
真丟人!
她沒臉看駱延,只想趕快把這個大烏龍揭過去。
她說:“我要下樓拿藥,你要跟我一起去嗎?還是說……你有別的安排?”
最好他有別的安排,可以放任她一個人消化這尷尬。
“你好,麻煩讓一下。”有人說著,從程妤身后經過。
程妤向前挪了一小步,下一秒,頭頂就落下了一只手。
駱延輕撫她的頭發(fā),嗓音溫柔:“月經不調的話,得好好調養(yǎng)身體,走吧,下樓拿藥去。”
他說完,把手抄進兜里,轉身下樓。
程妤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感覺發(fā)頂似乎還殘留著他的觸感。
她跟在他身后,避開上行的人,一級一級地順著臺階地往下走,誠摯地對他說:“對不起,昨天晚上,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他說,“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程妤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露在衣領外的那一截脖頸上,訥訥道:“那……那你能把我昨天的蠢樣,忘掉嗎?”
駱延回頭瞧她,笑了:“這可能有點難辦哦~”
程妤:“……”
駱延把臉轉過去,繼續(xù)下樓,說:“你只是害怕而已。”
程妤愣了一下。
“這很正常,”他說,“因為我也害怕。”
她問:“懷孕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駱延繞過樓梯扶手,站在下方仰視她,“怕……我害你受到了傷害。”
今天陽光和煦,駱延這人也是暖得不像話。
程妤心中動容,產生了一股想要沖過去,緊緊抱住他的沖動。
她鼻頭一酸,差點又要哭了。
她趕緊做了幾個深呼吸,平復情緒,故作輕松模樣,一言不發(fā)地從他身邊經過,走在了他前面。
兩人去一樓拿了藥,然后驅車返校。
程妤吃了兩天藥,大姨媽在千呼萬喚中終于來了。
她喜出望外,即刻發(fā)了條消息給駱延:【我大姨媽來了!!!】
延:【喜大普奔!!!】
程妤看到他回的這一條,抿嘴笑了一下。
來生理期的第一天,程妤小腹墜痛,彌漫著一股難言的寒意。
改了幾本作文,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揭開蓋子,唇瓣對著杯口,傾倒了兩下,驀然發(fā)現(xiàn)杯中沒水了。
她起身,正想去裝點熱水,就見駱延迎面走來。
程妤挑了下眉。
嘖,稀客啊。
程妤隨手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問他:“你怎么來了?”
駱延繞過墻柱,在她身旁站定,將手里那盒紅糖姜茶放下,說:“給你送賀禮來了。”
程妤睨了眼,心間一暖,暗道:他還挺趕巧。
隨即,就聽到他說:“上次,你給我喝的,就是這個吧?”
上次?程妤回想了一下,他指的是他被雨淋濕,她給他沖泡姜茶的那一次。
他記得可真清楚。
“還給你了。”駱延說道。
程妤傻眼,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么?”
駱延莞爾一笑:“我說,我還給你了。”
程妤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眼,想從中窺探他的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與她對視,眼中醞釀著她讀不出的情緒,似喜似悲。
一時間,她心里百感交集。
“需要我?guī)湍闩菀槐瓎幔俊瘪樠诱f著,已經拆開了那盒紅糖姜茶,抽出一條,撕開包裝,將粉末倒進了她的杯中。
然后,他端著杯子,去接了半杯熱水,放在她桌上,提醒她說:“小心燙。”
程妤垂眼,盯著那杯冒熱氣的紅糖姜茶發(fā)呆。
“我還有課,先走了。”駱延說罷,轉身即走。
程妤眼睛一動,目光追著他的身影,出了辦公室。
或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熾熱,被他察覺到了。
他腳步一頓,隔著走廊那側的窗戶,回頭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和善的笑顏,而后,擺正頭,繼續(xù)向前走。
那次之后,她跟駱延見面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待在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1月3日那天,高一22班的學生們,特地為駱延辦了個歡送會。
歡送會本身耗費不了多長時間,但滿室離別愁緒,卻像是綿綿細雨,沒完沒了、絲絲縷縷地落在眾人心頭。
有學生問駱延,他下學期真不能繼續(xù)待在二高了嗎?
駱延微笑著搖搖頭,說是快要畢業(yè),他要專心弄畢業(yè)設計。
又有學生追著問他,等他畢業(yè)了,他還會不會來二高?
駱延沉吟半晌,模棱兩可地答:“看造化吧。”
學生們問了他很多問題,到了最后,紛紛叫嚷著,讓他別走。
駱延站在講臺上,雙手撐著講臺,無奈地笑著,眼睛已經紅了。
程妤受不了這依依不舍的氛圍,默默去走廊吹風。
身后的教室里,突然爆出一聲:“延哥,你不要我們,也不要程姐了嗎?”
程妤錯愕,扭頭去看,沒找到說話的人,卻聽到了駱延的聲音:“別瞎說,我跟程老師可都還沒對象呢,別毀了我倆的清譽。”
學生們怏怏不平:“延哥,你們真沒在一起啊?”
駱延輕笑:“一個個不好好學習,亂磕什么CP?我不知道你們磕的其他CP是不是假的,但我可以保證,我跟程老師絕對是假的,官方辟謠,在線打假。”
他說完,還向程妤求證:“是吧?程老師。”
程妤強顏歡笑,輕輕“嗯”了一聲。
歡送會后,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
一眨眼,就到了1月7日。
周五,烏云蔽日,綢繆了一個白晝的冬雨,在傍晚,開始淅淅瀝瀝地降下,澆濕了地板,倒映著一盞盞昏黃的路燈。
程妤知道,今天是駱延離校的日子。
但她不打算跟他告別。
原因無他,純粹是因為,她膽怯懦弱,心慌無措,不知如何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