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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養(yǎng)了只很嚴肅的貓。”我覺得辛巴還是挺拿得出手的,于是就問她,“要不要給你看一下?”
“好啊。”她好像很高興。
我就把手機拿出來,調(diào)出了一張辛巴的照片,給她看。袁琳很自然地就把我的手機接了過去,然后就笑著:“真的是很嚴肅的貓,很威武啊。”一邊說,她的手指就劃了幾劃。
等我把手機拿回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看了我好幾張照片了。我手機熒屏上定格的那張照片,已經(jīng)不是貓了,而是那張我在大壩上偷拍的和徐橫舟的合影,遠遠的背景里,徐橫舟在一片綠色蘆葦?shù)挠骋r下側(cè)臉看著我。
我再抬頭看袁琳的時候,就發(fā)覺她的表情很不對。但也只一秒,她又恢復(fù)了剛才的表情。“那你坐一下,我下去了。”她的笑容很標準。
我也笑著,“好,你去忙,謝謝你了。”
“這么客氣干什么,老同學了。橫舟,那我下去了。”
徐橫舟正在用棉簽沾碘酒,聽了這話,也對她點了點頭,袁琳很周到,又對他說:“需要什么,你叫我一聲。”
然后她總算走了。徐橫舟手里的棉簽也蘸飽了,他對我說:“手伸出來。”
我把手伸給了他,但還是說:“有用么?這都過了多久了,要真是傳染了狂犬病,現(xiàn)在擦,也來不及了吧……”正說著,我手指就一陣酸疼。
我來不及地把手抽回來,甩著被捏疼的手指,瞪著徐橫舟,他舉著棉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似的,說:“小孩子家家,不要口無遮攔,把手拿過來。”
我瞪了他幾眼,還是把手遞給了他。他捏著我三根手指,拿棉簽在我手背上那道劃痕上,來來回回拉鋸似的擦著,有一兩個地方的皮還是被撓破了的,他這么擦,當然是有點毛辣辣的。
我說:“徐老師,你是不是和我有仇啊,皮本來沒破的,你這樣鋸來鋸去,好皮也要被你鋸破了。”
話說完,我手指頭又是一疼。
我說:“徐老師,你的手看著挺漂亮的,里面是裝的鋼筋嗎?”
徐橫舟就抬眼看向我。他半蹲著,臉就在我對面,我們倆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對視,他的瞳仁里面像有星空一樣的光芒,我的三根手指被他捏著,手背上還有毛刺刺的感覺,但那一刻,我的呼吸卻停止了。
直到他放開我的手,我屏住的那口氣才呼了出來。我就想起,小時候我爸帶我去游泳,他教我在水里屏氣,就是這種感覺。在剛剛過去的一分鐘時間里,我的大腦也產(chǎn)生了溺水的感覺。
我腦子里就冒出一句話:防火防盜防徐老師,以后我還是離他遠一點吧。
徐橫舟收拾了碘酒瓶,直起身,他看了看手表,說:“我們還是走吧。”
我立刻站了起來,“好,那就走吧。”我已經(jīng)看出來了,他似乎并不愿意在這個家里停留更長的時間。
我們倆出了他的臥室,從三樓下去,走到二樓,看見過道里亮著燈,徐橫舟的腳步并沒有停下,快到一樓的時候,身后的樓梯上袁琳追了下來。
“橫舟,你爸爸叫你上去一趟。”
徐橫舟的腳步一頓,過了一下,他才轉(zhuǎn)過身,對我說:“你在下面等我一下。”
我說好,他就上去了。
袁琳走了下來,對徐橫舟說:“我陪著左晨,你去吧。”
我就和她坐在了客廳里。我們倆東家長、李家短地聊了一些老同學,袁琳說:“王敏生孩子了,你知不知道?”
我點頭,“知道,我看見她曬的照片了,一家三口,還有大胖兒子。”
她像是很惆悵,“時間過得真快,左晨,一搞我們都高中畢業(yè)這么多年了。”
我也嘆氣:“是啊。”
她說:“我還記得我們那時候天天一起上晚自習,晚飯以后,在學校的操場上散步,等晚自習的上課鈴聲,現(xiàn)在想起來,覺得那個鈴聲都讓人很懷念。”
我看著她,“真的么?”
她也看著我,“你不覺得嗎?”
我們倆正在進行美好的回憶,突然就聽見樓上“砰”地響了一聲,仿佛是什么東西砸在了地板上,袁琳一下站了起來。沒過幾秒,就看見徐橫舟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緊閉著唇,脖子上像是有一塊很大的墨汁,他襯衣是深藍色的,走近了,才看見他的衣領(lǐng)上,前襟上也有潑灑的墨汁。
我是驚呆了,只會站在那里發(fā)楞,袁琳已經(jīng)抽了幾張面巾紙迎了過去。
“橫舟,擦一擦。”
徐橫舟抓過她手里的面巾紙擦著脖子上的墨汁,轉(zhuǎn)頭對我說:“走吧。”徑直就去向了大門。我趕緊跟上。
袁琳也在后面緊跟著,急切地說著,“橫舟,你別和你爸生氣,徐老師脾氣有點大,你體諒他一下……”
徐橫舟像沒聽見似的,已經(jīng)出了門,我轉(zhuǎn)過身和袁琳說再見,袁琳看著我,那一剎那的眼神竟像是看著一個敵人。一分鐘之前,我們倆還在懷念我們的高中生活,而我直到現(xiàn)在,也沒搞清楚她在這個家里的身份。我只是想起唐人杰,很替唐人杰心酸。他知不知道袁琳是個什么樣的人。
出了院子,我拉開車門,坐在了徐橫舟的身邊。他還在拿紙巾擦著脖子上的墨汁,那些墨汁是輕易擦不干凈的,他用車上的鏡子照了照。說:“讓你看笑話了。”
我已經(jīng)看懂了一些事情,知道了他和他父親的關(guān)系很不好。我聳了聳肩,說:“隨便啦,什么樣的父子關(guān)系都會有,我支持你。”
他詫異地轉(zhuǎn)頭看著我,“支持我?”
“是啊。”我說,“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你不是不講理的人,你這樣做,肯定有你的原因,對吧?”
“對。”他說。
“那不就結(jié)了。”我說,“我支持你,因為我相信你。”
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我也轉(zhuǎn)頭看他,我相信他的人品,所以我無條件支持他。毫無預(yù)兆地,他忽然就向我俯過身來,我就感覺眼前的視線忽然被遮住,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徐橫舟已經(jīng)在吻我了。
你有體驗過那種感覺么?被你愛的人忽然親吻,而前一秒,你還不知道他是不是愛你。
如果給我藍天,我就飛翔。
給我大海,我就遨游。
徐橫舟的唇貼住我的時候,我的腦海里閃現(xiàn)的竟然是這樣的兩句話。
我想,我真是病得不輕,要去看醫(y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