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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見他說:“我以前經常去爬山,爬到陡坡的時候,不論男女老幼都會手牽著手,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好吧,我在心里說:徐老師,我沒有想多,是你想多了。
然后我就爽朗地笑了一聲,拿出我媽教我的鎮定,我說:“對啊對啊,有一年暑假我去喀納斯旅游,喀納斯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傳說中出了水怪的新疆喀納斯湖。暑假我和我朋友去那里旅游,有一天晚上就是篝火大會,你沒看見那個熱鬧,幾百個人手拉著手圍著篝火又蹦又跳。就那一晚上,我就牽了三個大叔,兩個大媽,還有不知道幾個小伙子的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手上都是烤羊肉的味道。你說是不是很好玩,徐老師?”
身邊半天沒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徐橫舟說:“牽了手,就有烤羊肉的味道?”
我說:“是啊,好多人都吃了烤羊肉,手都不洗就直接跑來手牽手地跳舞。”才說完,我腳下又一滑,又被他扯住了。
他握緊了我的手,說:“那你等會兒回去了趕緊洗個手,我忘了告訴你,剛才來找你之前,我也正在吃烤肉。”
☆、第十四章
“吃烤肉?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
徐橫舟回答得輕描淡寫,聽著不像有假,我還是半信半疑,總覺得考古隊的伙食沒這么奢侈。但四周漆黑一片,在這樣濕漉漉的雨夜,我被他牽著手磕磕絆絆地前進,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讓人不能相信。
因為太夢幻了,所以不能相信,我甚至覺得下一秒我就會被唐笛靈吵醒,睜開眼我是在自己的床上。要不是腳下又踩著了一個水洼,我真的會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在我們路途的后半程,我基本是處于這樣的夢游狀態。
但我還是控制得很好,我的身體在夢游,我的嘴巴卻沒停歇,一路上我都在和徐橫舟聊天。我詳細地把我去喀納斯旅游的經歷說給他聽。悉悉索索的雨聲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還好,不算難聽。
我告訴他,去了喀納斯一定要在早上六點去爬一次山,那樣才能看到被霧靄籠罩著的人間仙境一樣的喀納斯湖。除此之外,還一定要去騎一次馬,不會騎也沒關系,那些馬都很溫順,它們會馱著你在滿是白樺林的山坡下縱步小跑,那時候你可以哼一下樸樹的《白樺林》。當地的牧民也很友好,他們會騎著另一匹跟著你,只要你給了錢,他們就會盡心盡責地為你服務。
我還告訴他,哪怕是八月份去,最好也帶一件毛衣。
徐橫舟總算說了一句:“有這么冷?”
我說:“當然,那時候我不知道,只帶了t恤,就只好把四件t恤都穿在了身上,到了中午,十二點脫一件,一點再脫一件,到了下午兩點和三點,再把這兩件t恤依次穿回去。簡直就像《無極》里面的張柏芝,一直穿了脫、脫了穿這樣的折騰。”
我聽到他好像隱隱笑了一聲。
被他的笑聲鼓勵,我問他:“你看過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沒?”
他說:“看過。”
于是我就和他討論起了陳凱歌的電影。我說陳凱歌的電影,我只愛一個程蝶衣,話題很自然又轉到了香港電影,我說香港電影,我只愛一個至尊寶。
“你看,那人好像一條狗唉。”
我把這話學給他聽,徐橫舟好像又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么多話,就好像停不下嘴,仿佛一直說,才能忘記手被他握住的感覺。
“你不覺得這句話其實是笑中帶淚,聽起來讓人很難過么?”我問他。
說完這句話,我才發覺我們已經靠近考古隊的大本營了。前面不遠處就是我們駐地旁邊唯一的一家小賣部和小飯館。那里亮著燈,徐橫舟大約早就看見了。他先禮貌地回答我:“是的。”這是針對我剛才問他的問題,然后才說了聲:“到了。”
是的,到了,時間竟然過得這么快,我只說了下喀納斯和電影而已。
他的“到了”一說完,我就發覺自己手上一空,他已經松開了我。而在松開我之前,有一段路其實已經挺平坦的了。大約是看我說得太忘情了,于是他一直沒有打斷我,直到這時候,他才松開了我的手。
真是個很好的談話對象,不插嘴,還知道要照顧對方的談話情緒,在我的眼里,徐橫舟沒有一樣是不好的。
沒用兩分鐘,我們就走到了亮著燈光的小飯館跟前,一到那里,艾平芳子就從旁邊的小賣部走了出來,她撐著傘迎過來,喊了聲:“徐老師。”然后就用感激的神情看了我一眼。
徐橫舟在自己的學生面前那完全是一副徹頭徹尾的老師摸樣,我都懷疑艾平芳子是不是從沒看見他笑過。
他一板一眼地對艾平芳子說:“金耳環拿去入庫,記錄表重新填寫,地層、方位、尺寸、形狀都要像下午我給你說的那樣寫清楚,還有檢討,寫好了一起交給我。”
艾平芳子連連點頭,徐橫舟又看我一眼,說:“趕緊回去換個衣服,別著涼了。”
說完不等我回答,就很高冷地走掉了。
我還在看著他的背影發呆,艾平芳子上前拍打著我半濕的衣服,說:“師姐,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
我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她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打開看了一下,然后就連忙收好了,又開始謝我。
我舉手打住了她,問她:“今晚是不是有烤肉?”
艾平芳子疑惑地看著我,過了兩秒才恍然大悟,“你想讓我請你吃烤肉啊。”她豪邁地一拍胸,“沒問題,這是必須的,不過這個小飯館不賣烤肉……”
我連忙打斷了她,“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你,今晚食堂是不是有烤肉?”
艾平芳子愣了一秒就哈哈哈笑了起來,“師姐你太天真了,食堂里怎么可能有烤肉。”
我說:“你確定?”
她說:“當然。”
我說:“臥槽!”
艾平芳子笑得更厲害了,說:“師姐,你要是想吃的話下次我帶你到鎮上去吃,今天肯定是吃不到的。”
回去的路上我問她,“你們徐老師剛才來接我的時候正在干什么?”
她說:“正在罵我啊,我和你打電話,被他聽到了。”
我說:“他不在吃飯?”
“哪有啊,我和他正在倉庫里,我在寫登記表,他和穆老師正在核對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