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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上已經(jīng)布滿了人,幾十個探方連成一片。
就像王老師說的那樣,我是來晚了。在我到來之前,這個遺址的發(fā)掘工作已經(jīng)進行了一大半。
我曾經(jīng)給唐笛靈解釋過什么是探方。
我說:“探方就是把發(fā)掘區(qū)劃分成若干相等的正方格,每一格都是一個探方單位,一般是5x5米大小,也有4x4米的,這個單位就是探方。”
她說:“你別蒙我了,我知道,就是一格一格地開挖。”
然后她立馬百度出了一張考古發(fā)掘圖。我一看,比我解釋的清楚多了。她卻又指著每個探方之間的隔梁說:“這個是不是最后也要打掉?”
我說:“當(dāng)然,最后要連成一片。”
她大失所望,說:“你們根本不是挖寶,你們是把整個大地都掀了。”
于是我現(xiàn)在就走在這樣的隔梁上,隔梁很寬,有一米,它連接著四周的探方,探方就是一個一個方方正正的坑。
我跳進一個坑里。其實也不能說是跳,因為在坑的西南角留著一個下來的臺階,我是順著那個臺階下來的。
一個我認識的師弟正拿著把鏟子,在研究隔梁上的土層。土層被一層一層劃得很清楚,每一層都代表一個時代。
但到了最靠近下方的一層,某個地方卻突然斷掉了。
看我下到他的坑里,這個師弟抬頭和我打了聲招呼,然后就指著那塊突然斷掉、顏色也變黑了的地方對我說:“師姐,你看這里是不是一個灰坑?”
我仔細看了一下,說:“很像。”
他拿著鏟子沿著那塊黑色的地方劃了條弧線,說:“臥槽,我沒注意,把這個坑挖掉了。”
我湊近看了一下,又接過他的鏟子刮了刮。“不要緊,問題還不大,你只挖掉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還在隔梁里。”
他哭喪著臉,“完了,我要挨罵了。”
我趕緊安慰他,“不會的,王老師脾氣很好,他從來不罵人。”
這個學(xué)弟卻抬起頭看了看,我順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了徐橫舟,他也在一個坑里,那個坑已經(jīng)挺深的了,我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和一個腦袋。
這個學(xué)弟愁眉苦臉的,“王老師不罵人,那個f大的徐老師會罵人。”
我很震驚,說:“不會吧,我們又不歸他管。”
“學(xué)姐,這是聯(lián)合考古。”
我就默了三秒,“……好吧。”然后就問,“他是怎么罵人的?”
“也不是罵,就是冷著一張臉,讓你亞歷山大。”
我就想象了一下徐橫舟冷著一張臉的樣子,覺得應(yīng)該也挺酷的。所以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他的冷都變成了好。
那個學(xué)弟卻嫌我礙事了,他趕我走:“師姐你快走,坑里多個人容易把人招來,這會兒他正忙不過來呢,要是看見多個人,沒準他就過來了。”
我其實還挺想把徐橫舟招來的,但架不住師弟一再地攆我走,我只能從他的探方里出來了。在工地上又轉(zhuǎn)了兩圈之后,最后我蹲在了艾平芳子的坑里。
她坑里的一具人骨架已經(jīng)被剝離出來了,這是一個平民墓,所以除了朽掉的棺木,基本沒有什么隨葬品。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拿著一個網(wǎng)篩,正在篩土。
一個工人把一鏟土放進她的篩網(wǎng)里,她拿著篩子就使勁地搖著。
我蹲到她身邊,她也像沒看到我似的。
我就說:“怎么了,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
她這才扭頭看見了我,說:“我找到了一個金耳環(huán),但是另一個死活都找不到。”說著就遞給我一個透明塑膠袋,里面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金耳環(huán),顏色有點暗,但確實是那種常見的金耳環(huán)。
我說:“那里?在哪里找到的?”
她指著人骨架的頭部位置,“這邊找到了一個,按理說那邊也應(yīng)該有一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沒有。”
我說:“別急,慢慢找。”
我反正也沒事,就陪她蹲在坑里,和她一起篩土。她坑里發(fā)現(xiàn)了金耳環(huán)的事情已經(jīng)傳開了,我們倆篩土的過程中,好多人都過來參觀了。那個中午和她吵過架的,叫高又均的男生還和她開玩笑:“艾平芳子,你是不是把金耳環(huán)藏起來了?”
剛好徐橫舟也過來看一下,一看他過來,艾平芳子就急忙對他說:“徐老師,我沒把土亂扔。”
徐橫舟站了一下才說:“那上午的土呢,是不是扔掉了?”
艾平芳子的臉就一下變了,像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去找一下。”
她拿著網(wǎng)篩就要走。我一把拉住了她,“我替你去找,你還是留在這里,兩個人快些。”我的探方和工人明天才能到位,今天下午我反正沒事。
而且這正好是一個在徐老師面前扳回一些印象的機會,既幫了朋友,又能挽回一絲面子,這種一舉兩得的事情,我肯定不能放過。
五分鐘以后,我就蹲在一個了土堆前賣力地篩起了土。艾平芳子把她的一個工人分給了我,每個探方都會有兩個工人,這些工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和我一起篩土的是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小伙子,看著還挺憨厚的。
我們倆輪換著,他篩一會兒,我篩一會兒。
羅佳佳跑來看了我一回,土堆就在工地旁邊,她說:“哇靠,這哪找得到啊?”
張勤也來看了看我,對我說:“找不到就算了,以前有過成雙成對的東西只出土了一樣的,也不一定是疏漏,也有可能下葬的時候就只有一個耳環(huán)。”
我說我知道,找一找再說。
2013年的4月2號,我到工地的第一天,就在一個土堆前篩了一下午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