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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很不放心,又和我確認一遍,“鏡片配了是不能退的。”
我很肯定地再次回答他,“就那個度數(shù)?!?
老板這才放心地去了。我嘆一口氣,也不怪老板,人家那個儀器一看就是很高級的,可給我測了半天,度數(shù)還是精確不下來,只能怪我的眼睛,不能怪別的。
我走到柜臺那里去挑鏡框,在老板娘的幫助下,很快選中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黑鏡框。老板早在旁邊等著了,眼鏡框一定下來,他拿著鏡片就去切割,幾分鐘以后,一個方框的黑邊眼鏡就遞到了我手里。
我把眼鏡架在鼻梁上,對著柜臺上的小鏡子看了看,然后我又抬頭去試遠眺的效果。
透過眼鏡店的玻璃門和玻璃窗,我看向街上。好像是比原來清楚了,老媽真是害我啊,誰說戴眼鏡沒用的。
“老板,多少錢?”我繼續(xù)張望,大聲問著。
老板娘等這句話已經(jīng)很久了,拿過手邊的計算機,啪啪啪就按了起來?!扮R片六百八,鏡框八百五,合起來是一千五百三,我給你打個八折……”
她還沒算完,我把眼鏡往柜臺上一丟,轉(zhuǎn)身就向門外跑去。
老板娘在身后大叫:“哎,你還沒付錢……眼鏡你不要了?。俊?
我已跑到了街上,望著一個正在走遠的背影追了過去。
你有沒有暗戀過什么人。
在你的成長歲月里,這個人貫穿了許多年,也許你根本就沒什么機會靠近他,后來更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你卻依然忘不掉他,還是會經(jīng)常想起他。
后來對這種人有了個稱呼,叫男神或女神。但我更愿意把這當做自己的憧憬。
你有憧憬過誰么?
我確信,在我視力剛剛比較清楚的一瞬間,我看見了我的憧憬。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不會追出去,我最多會用目光追逐他。憧憬就是憧憬,不一定要變成現(xiàn)實。就好比我喜愛喜馬拉雅山,但我不可能也沒那個能力去攀登它,那我就把它制成一幅畫,讓它掛在我的房間里。
如果是以前,我就是這種態(tài)度。
但現(xiàn)在不是了,如果有一天,我要瞎掉的話,我希望我還能看一眼我的喜馬拉雅山,所以我喊出了那個名字。
“徐橫舟!”
大約沒有人會相信,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也許是我的聲音太小了,那個背影還在往前走,我又喊一次。
“徐橫舟!”
這次他聽到了,停下了腳步。
在他轉(zhuǎn)頭四顧的那一刻,我在心里醞釀著:第一句話該說什么。也許該說那句最常見的,“嗨,好久不見?!币苍S他就會問:“噢,你是誰?”
那我要不要做個自我介紹?!拔揖褪悄莻€你小時候在我外婆家見過的那個我外婆的小外孫女?!?
這樣說,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或者聽懂了的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想起來,最后就算想起來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搞清楚。因為我外婆的外孫女不止一個。
我還在胡思亂想,他已轉(zhuǎn)身向我走了過來,我的腳步也在這一剎那停住了。
“是叫我么?”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發(fā)聲,結(jié)果卻失敗了。眼神太差,果然會出錯,就算戴了眼鏡,也還是會看錯的。
這人已走到我面前。
我發(fā)誓,我所有的勇氣,在剛剛喊他的那一刻已經(jīng)用光了,下一次,即使是真的徐橫舟迎面向我走過來,我也不敢叫住他了。
對面的男人風情萬種地對我笑著,鼻頭上一顆粉刺紅彤彤的,我的眼神這么差,也被這顆粉刺分散了注意力。
“mm,你是叫我么?”他說。
我的語言組織能力總算回來了,我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他依然笑得風情萬種,“沒關(guān)系,認識一下也無妨,留個電話吧?!?
“對不起,我新買的號碼還沒記住。”
“那留個微信吧?!?
“對不起,我不玩微信?!?
“那留個企鵝吧。”
我被逼得沒辦法了,只能說:“1234567?!?
對面的男人認真地看著我,我很怕他發(fā)飆,畢竟是我把好端端走路的人給喊住了,于是趕緊補救?!耙荒惆涯愕钠簌Z號留給我,回頭我加你?!?
他眨一下眼睛,說:“7654321?!?
好樣的!我在心里贊了他一聲,然后我們倆都沒做聲,直到我身后響起眼鏡店老板的聲音。
“喂!你的眼鏡已經(jīng)配好了,你還要不要了?”
我呼出一口氣,連忙轉(zhuǎn)身,“要,我要?!?
所以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2013年的4月1號,我在街上看見了一個人,我以為是徐橫舟,所以喊住了他,結(jié)果卻不是的。愚人節(jié)我把自己玩了一把。我想我這輩子大概都沒機會看見他了。幾個小時以后,我在我那個幾乎沒人看得見的新浪博客里寫了一則尋人啟事。
“徐橫舟,男,1985年生人,原籍申城,身高一米八五,濃眉俊目,風姿清舉,于2005年夏天走失。有知其下落者,請告知本博主,并請代為轉(zhuǎn)告,有人很想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