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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劉叔叔的病不會死人,那為什么媽媽還要特意叮囑他不能給劉叔叔的碗里放花生呢?
他又去問了小學的班主任老師,老師說過敏的確是一種可能要命的病,只是有的人病得并不嚴重,有的人病得很嚴重,如果那些病得嚴重的人吃了很多不該吃的東西,那他們就會一命嗚呼、直上西天。
其余的王琦沒聽懂,他只聽懂了一點,那就是只要劉叔叔吃了足夠多的開心果或者花生,那他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家里。
這對于小小的王琦來說,無非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媽媽的肚子又大了一圈,現在,不光是劉慶國不理睬他,連媽媽對他說的話都越來越少了。
一年級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王琦考了雙百分,全班五十個人中一共只有十個人考了雙百分,王琦是全班并列第一名。
他拿著考卷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家里空無一人,客廳的桌子上放了一張用拼音標注的字條:媽媽和爸爸出去一趟,晚上回來,你先自己做作業,冰箱里有吃的。
以前媽媽從來沒有把他一個人丟在家里過,自從認識了這個劉叔叔,她就開始變了,變得極不正常,變得無比陌生。
王琦隱約覺得,一旦妹妹出生,媽媽只會更加忽視他,說不定,他還會被送走,送到一個陌生的小山村里,從此過上食不果腹、沒爹沒媽的悲慘生活。
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認命、放棄掙扎,二是讓這個妹妹永遠無法來到這個世上。
他不知道怎么阻止妹妹的出生,但是起碼他知道了怎樣讓妹妹的爸爸離開這個家。
媽媽挺著大肚子在客廳里踱著步,現在她已經不上班了,每天都呆在家里,上午出去散步,下午就在家里看看電視,還會時不時和劉叔叔一同出去,起碼兩個多小時才會回來。
媽媽說,她要去做一種操,肚子里懷著寶寶的媽媽都要做,說是可以讓寶寶順利出生。
“如果不做那個操寶寶就出不來嗎?”王琦問。
“當然不會啦,只是做這個操會讓寶寶更健康。”媽媽并不知道應該怎么跟這個七歲的孩子解釋,于是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王琦又明白了一個重點,如果不做操,寶寶還是會生出來,阻止媽媽去做操應該并沒有什么用。
也就是說,這個寶寶注定會來到他的家。
他必須另覓途徑,保住自己的地位,這就如同兩個皇子爭皇位一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他阻止不了妹妹來,他就只能想辦法讓妹妹的爸爸走。
劉叔叔不能吃花生。
他知道,只要劉叔叔還能認得出它們,他就一口都不會碰。
他得絞盡腦汁想想辦法。
這天,媽媽做了一頓紅燒豬腳,看上去紅亮紅亮的,很誘人。
為了讓豬腳燉的更加軟爛,媽媽總會在鍋里放一些黃豆一起煮,由于家里沒有黃豆了,她今天放了一小撮黃豆芽。
王琦突然覺得,黃豆芽和花生長得很像,他們都是圓圓的,都是小小粒,剝了皮都是黃色的,都分成了兩半,只不過他們一個有尾巴,一個沒有尾巴。
在媽媽蓋上鍋蓋以后,他悄悄來到廚房,在冰箱里抓了一把花生,神不知鬼不覺地丟進了鍋里,湯汁瞞過了豬腳,還在咕嚕嚕地冒著泡。
媽媽總共進了兩次廚房查看,每次她都拿著鏟子翻兩下,就重新蓋上了鍋蓋。
花生和黃豆芽都躲在了鍋底,黑紅色的湯汁成了他們最好的偽裝色。
很好,兩次,媽媽都沒有發現鍋里那幾粒冒充黃豆芽的花生。
兩個小時后,王琦眼見媽媽把一鍋豬腳倒在了大碗里,他的心狂跳著,大氣都不敢喘。
王琦看到,那些黃豆芽和花生都變成了暗紅色,它們都把身子分成了兩半,黃豆芽被煮掉了尾巴,乍一看,它們長得幾乎像是同胞兄弟一樣,沒有分別。
劉慶國像往常一樣,用紅燒汁泡了飯吃,他把湯汁倒進碗里的時候,王琦注意到,那些分不清是黃豆芽還是花生的家伙都一并跑到了他碗里。
狼吞虎咽地吃過晚飯后,劉慶國的生命就開始進入倒數了。
他回想起來時只是說:今天的黃豆芽煮的格外的爛。
醫生追問起來,大家都懷疑劉慶國下班前喝的那杯咖啡有問題,原料里很有可能摻雜了一些過敏原,誰都沒有想到是晚餐里的花生做的怪。
之所以懷疑咖啡有問題,那是因為劉慶國親眼看到一個學生那天偷偷摸摸地進了他的辦公室,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咖啡喝沒喝完,但是他把這一幕咽進了肚子里,對誰都沒有說。
當時主治醫生很奇怪,他還對王琦的媽媽說:“過敏都是急性的,為什么過了這么久才發病呢?是不是你們晚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
王琦的媽媽斬釘截鐵地反駁說:“絕對不可能,我天天都給他做飯吃,對于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清楚地很,怎么會放讓他過敏的東西呢?你瞧瞧,我還懷著他的寶寶呢!”
劉慶國的死被認定為意外死亡。
他是個好人嗎?他包庇了自己的學生,雖然真兇不是他,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有作為人民教師的責任。
他是個壞人嗎?他對王琦這個絲毫沒有血緣的兒子不管不問,從沒當成過自己的孩子,使得一個年僅七歲男孩的內心千瘡百孔,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又貌似太過于自私。
我們對他不做評價,因為那與我們無關。
王琦后來改了名字,叫做王卓,他的妹妹叫劉越。
他們兩個的名字連在一起,就是卓越。
劉慶國死了以后,媽媽對誰都沒有偏心,獨自一個人把他們一起拉扯到大,王卓的心里終于平衡了,他沒有爸爸,他的妹妹也沒有爸爸,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媽媽,甚至自己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光還要比妹妹長了七年。
這件事情連死了的劉慶國都蒙在鼓里。
過去了二十年,他已經徹底不認得王琦的長相了。
真相,往往是那樣的令人驚愕。
誰都沒看到此時王卓臉上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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