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小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可沒空理你,這不,領導剛給我派了任務,我得先走了。”
“什么任務啊?是不是火葬場著了那件事兒?”
“你怎么知道?”葛天剛要踏出庫房的門,又轉過了頭,盯著王從南的眼睛不解地問。
“你呀,這回可攤上事兒了,你知道領導為啥派你去?嘿,按理說早上五點起的火,咱們不是應該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么,你看看,這都幾點啦?都中午啦!”
葛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怎么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新聞講的是時效性,這件事和以往他到小地方去調查的性質可不一樣,火葬場就在郊區,就在這座城市里,按常理雜志社早應該派了人過去,這個時間,估計都應該回來了啊。
王從南見他沒吭聲,繼續說道:“其實呀,咱們的人早就都回來了,就是那個新來的小孩,可是你猜怎么著,他剛回來就開始抽風,嘴里不停地吐著末子,哎呦,那叫一個嚇人,據說,旁邊那個編輯部也派了人去,那人回來以后也是一樣欸,抽的跟個電動牙刷似的,嚇死個人。”
“那會不會是人家之前就得了什么病啊,這跟去采訪有什么關系呀?”葛天問。
“你說沒有關系?得了吧,那是什么地方,火葬場!怎么可能沒關系!火葬場起火這我可是頭一回聽說,你說燒的能是什么?無非就是尸體啊,說不定啊,就是那些死人自己點的火也不一定!”
王從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布滿了紅血絲,從葛天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的眼睛就血紅血紅的,葛天開始還以為他得了什么眼疾,后來聽說他天生眼睛里的紅血絲就比常人多,任誰遠遠地見到他,總是能被兩只紅燈似的眼球嚇得一驚。
你聽說過死人自己燒自己嗎?我反正沒聽說過,停尸間里的幾具尸體,一腳踹開了冰庫的含義森森的鐵門,他們的腳上都掛著一個拇指大的吊牌,他們搖搖晃晃地出了停尸房,有搖搖晃晃地進了火化車間,在進門處他們排起了一列長隊,那里有一張掉了漆的小木桌,上面放著一個本子,記錄著每個人的姓名,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在那個本子上簽了字,領了事先挑選好的骨灰盒,一絲不茍地對著自己的爐號,在確認無誤后,又一個接著一個的進了火花車間,躺在了火化機的傳送帶上,由下一個進來的人,不對,是下一個進來的死人按下爐子的按鈕,再然后,隨著轟隆一聲巨響,里面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苗跳躍著、沸騰著、叫囂著,過了幾十分鐘,等到火漸漸地熄滅后再換下一個死人,他們井然有序、有條不紊。
想到那個畫面,葛天的周身就一陣涼意,他不信有鬼,也不信尸體會自己動起來,他只是怕所有他曾經果決不信的事情都會一樁樁一件件地變成現實。
他看過一篇文章,那是一篇關于死人的文章,上面說人在死了的一段時期內,由于靈魂還停留在身體里,他們的腦細胞還沒有完全死亡,所以還能感受到周圍環境的變化,他們還有痛感,還有肢體覺,還有一切的感受,他們還知道寒冷,,還知道害怕,還知道憂傷,他們還能聽得見親人在自己的床頭哭泣,還能透過眼皮看得到自己被推進火化爐的樣子,還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膚在熊熊烈火的包裹下發出“茲拉茲啦”的響聲,或許,還能聞到自己皮肉燒焦的那一陣血腥氣。
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除了不能動,除了身體已經徹底冰涼,他們什么都感覺得到,卻沒有人知道。
或許,火葬場里的那些死人們他們有一天忽然發現除了有活人的感官,他們還可以像活人一樣自由走動,他們的內心很怕,比活人還要怕,他們怕被一個長滿臟兮兮的髭須、臉上溝壑縱橫的火葬工推進那個硬邦邦的爐子里,他們怕自己的親人朋友在監視器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已經沒有血色的皮肉四分五裂、化成了一抔白森森的灰,他們怕看到極度悲傷、撕心裂肺的父母和孩子嚎啕慟哭自己卻流不出一滴淚。
所以他們一個接一個自愿走進了那間煉獄,這是一群死人的自殺。
葛天正往那個自殺地點趕去。
火葬場的燒毀程度比預想的還要嚴重,吊唁廳、休息室、骨灰存放處、煉尸房都只剩下了一片斷瓦殘垣。
葛天原本以為會有很多記者來此做報道,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在著一片黑黢黢的廢墟前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注視著正午陽光下那燒焦了的火葬場尸骨。
火葬場死了。
連同所有棲息在里面的靈魂一起升了天。
葛天不知道該去問誰這一切的始末,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內心復雜。
廢墟里還有幾個未被燒化的骨灰盒,葛天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存活下來的,那上面的照片還依稀可見,有一個看上去年逾花甲的老頭,他表情嚴肅,冷眼看著葛天,還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她面容清秀,在甜甜的笑著。
等等,那是……那是李梅!
過去了整整五年,葛天早已把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人拋諸腦后,而此時,那個李梅正陰慘慘地對著他笑!
葛天的頭發都要他豎起來了,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那張黑白照片里的女人跳出來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對著他說:“因為我喜歡你呀,我的收藏品,你怎么還長腿跑掉啦?”
葛天當然想跑,但是他的腿仿佛扎了根,他只是直直地盯著李梅那張充滿鬼氣的臉,僵在原地。
冷汗濕透了他的衣襟,他看到一滴一滴的汗珠砸在了腳下那片廢墟里,沒落下一滴,就氤氳開了一小片黑紅色的圓圈,他才意識到,他正踩在一堆無名無姓的燒焦尸體的上面。
突然,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猛地跳了起來,拔腿就跑。
跑出了幾十米遠,他才氣喘噓噓地停下了腳步,顫巍巍地回過頭,卻看到了迎面走來了一個大爺,他跛著腳正不慌不忙地朝他的方向挪著步子,他的臉上長著密密麻麻臟兮兮的的髭須,他的手干涸得宛如一根枯死的樹根,他的牙齒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骯臟的黃色的光。
他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