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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卻見鐘晹綏走開幾步,自樹林邊就地取了些粗樹枝,將斷面用隨身帶的匕首削尖,制成了簡易的魚叉。他動作嫻熟,直看的唐緩十分驚奇。
許是手上用上了些內力,鐘晹綏幾乎每次出手皆不落空,只短短時間,便叉了六條魚上岸。唐緩見他收工,對他齜著牙拍了拍手,然后十分自覺地跑去撿柴。
架柴生了火,鐘晹綏將烤好的魚遞給唐緩,不忘叮囑:“小心魚刺。”
唐緩吹了吹,然后咬上一口,這魚雖沒有佐料,卻勝在新鮮,若往回數數,也算得上她吃到過的最鮮美的魚了。
此時天色將暗,唐緩捧著魚盤腿坐在火堆前,看著眼前明滅的火光,有些唏噓:“本以為這輩子都會不待見這火,卻不想,知道水巳沒死,這毛病便自然而然地好了。”
“心病自然心藥醫。”鐘晹綏看著她映在火光中的臉,溫聲道。
唐緩側頭看他,一時間只覺滿足,便是無藥可醫,他在身邊,她也知足。
似是突然被這魚勾起回憶,唐緩唇邊帶上些溫柔笑意:“記得我到瞿如宮的第二年,有一日趁別人不在,翹了密文課同水巳烤魚吃,后來被回屋取東西的人捅到羽樓樓主面前,被抽了一頓鞭子不止,還倒掛起來,吊了一天一夜去。”
鐘晹綏極專注地聽她講,他只覺得她那些過往,每多了解一分,他便要更心疼上一分。
唐緩卻是覺得有趣,“那時何曾想過,會有坐在這與你這樣吃魚的一天。”
話落,唐緩突然又問道:“在愨州這許多年,可有什么有趣的事,不如說來聽聽?”
鐘晹綏極認真地回憶許久,久到唐緩吃下了最后一口魚去,才見他搖頭道:“如此說來,卻是并無太過開懷之事。”
“這樣無趣?”
“便是這樣無趣罷。”
想想倒也是,作為一個自小便肩負起整個愨州責任的人,他應當便是傳說中那種沒有童年之人,如此說來,倒是值得同情。
唐緩伸了個懶腰,想到明日之事,有些無奈道:“明日那個賞花宴,八成又要叫人起個大早去。我今日得早些回去,早些睡。”
鐘晹綏卻不在意:“說是賞花,卻實為相親,幾乎每逢芳茶節便要辦上一回。近年幾次稍熱鬧些,無非是因為皇子公主們到了適婚年紀,做父母的難免存了私心。你如今無親要相,若是起不來,便晚些去,若是晚些也不愿去,便不去。”
唐緩聞言恍然,末了挑眉看他,未及開口,便見鐘晹綏將食指立在唇邊,示意她抬頭。
此時夜幕已至,唐緩抬頭的瞬間,有滿天星光落進了她眼中。
鐘晹綏見她看得呆住,索性枕了手臂躺倒在河邊,另一只手臂伸展開,對著唐緩拍了拍他身邊的空位。
唐緩幾乎未曾猶豫,極自然地枕了鐘晹綏另一只胳膊躺下,定定地看向遠處的天。黑緞一般的夜空中,散落的星星有如點綴其上的璀璨寶石,每一顆都炫目至極。
唐緩躺在鐘晹綏身側,喃喃道:“這樣美,莫不是被哪個神仙施了法術?”
鐘晹綏只覺這話有些孩子氣,悅耳低笑自無邊夜色中散開。
夜風漸起,將水中濕氣混進了夜的潮氣中去,唐緩感覺到潮濕的涼氣,下意識地朝著鐘晹綏身邊挪了挪,直至眼睛脖子泛了酸,才閉了眼。
鐘晹綏見她好一會沒有動靜,怕她就此睡去受了涼,忙動了動手臂,卻見唐緩突然睜了眼,疑惑地“嗯”了一聲。
“回去罷。”鐘晹綏帶著唐緩從地上坐起,去樹邊牽來了吃飽喝足的躡景。
如來時一般,唐緩隨鐘晹綏騎馬進了樹林,此行讓她心情極好,她語聲輕快地問鐘晹綏:“你們何時商討那暴斃一事?可也在這別宮之中?”
鐘晹綏穩穩地牽著馬韁,點頭道:“今日璧國人剛到別宮,待明日芳茶節結束,后日在這別宮中的議政殿商議此事。”
“如此……”唐緩突然半側著身子仰頭看他,“若是極不巧地,我被牽扯進此事,你在眾人面前不要沖動,莫叫人尋了把柄去。”她頓了頓,“要忍。”
鐘晹綏聞言驀地蹙眉,一手握了她單薄的肩,聲音有些重:“此言何意?何為‘極不巧’?”
唐緩卻只是笑笑,突然執了他的手,將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如此便說好了。”
“阿緩!”
“我說萬一,萬一。”
鐘晹綏還想問,卻聽唐緩突然驚呼道:“快看!”
鐘晹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卻是有流螢自林間浮動,星星點點的黃綠色螢光,若春樹生花,叫人如入夢中。
唐緩靠在鐘晹綏懷中,輕輕道:“竟真是……不吝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