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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痛苦,似乎比被割去腳趾時痛上千倍萬倍,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可以活的比死更加絕望。
第二日被送回碧霞宮時,阿茗已經去了學堂,我呆坐許久,親自去小廚房做了晚飯。再看他最后一眼罷,我這樣告訴自己,與其如此骯臟地活著,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我摩挲著手中的匕首,坐在窗邊等他回來,直至等到夜已黑透,才看到被人抬進碧霞宮的阿茗。
他不知為何在學堂中了毒,請了太醫卻并未有起色,我差人去尋太醫院醫正,卻被告知醫正在皇后殿里。
阿茗意識有些恍惚,他握了我的手,口中一直喚著阿姐,我看著他因為中毒而痛苦到扭曲的面孔,又想起小時候他用滾燙的手為我擦去眼淚的樣子。
我想起了母親流淚的臉,想起了幾年來一步步走向衰敗的祖父和外祖家,想起了錦妃憂愁又溫柔的笑意,最后定格的,卻是昭帝和蔣皇后的臉。
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總是讓我恨不得就此死去,每一次覺得這便是極限時,卻往往還有更加難以忍受的留在后面。我抬頭望著頭上的橫梁,一時間覺得,這便是解脫罷。
就這樣吧,就這樣一起死掉吧。
我看向亓茗,卻正對上他有些渙散的目光,他什么都沒問,只是如許多年前一般,用已經泛黑的手為我擦眼淚,他的聲音很輕,他說,阿姐別哭,我沒事。
這一句話讓我再也忍不得,我抱著他瘦弱的身子放聲大哭。亓茗輕拍著我的背,手上動作卻越來越輕,我抬頭時,他已經再次昏死過去。
我真真正正地意識到,除了眼前人之外,我一無所有。我可以不再貪生,可是亓茗,他何其無辜。該報的仇未報,該還的情未還,該踐的諾未踐,衛寒酥,你如今有何臉面求死?
握了握亓茗的手,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碧霞宮,只是我后來才知,這便是此生最后一次握他的手了。
我在寢宮外跪了兩刻鐘,終于等到昭帝從蔣皇后處回來。我求他救亓茗時,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那一晚,我解衣裙的手抖得很厲害,卻終究是換回亓茗一條命。
既然破了一個洞的船與破了十個洞的船,最后的結局皆是沉沒,那便讓這艘船再破的徹底些罷。
第二日,皇帝便下了圣旨,我成為整個皇宮中第一個有了封號與府邸的公主,有時想來,當真是諷刺的緊。
宮中嫉妒憤恨的目光我無暇理會,離開皇宮后,我行事比之前方便許多,便在公主府的花廳里第一次見到了我的未婚夫婿連易。
他俊美的模樣并不令人意外,叫人未曾想到的,是他不俗的身手。將用來試探他的手下遣退,我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我終于知道他為何與父親兄長不睦,他并不是如坊間流傳的一般不成器,他只是有屬于自己的抱負。
我拿出了十足的誠意,承諾許他昭國最位高權重的將軍之位。他戲謔問道:“比兄長位高?比父親權重?”我毫不猶豫地點頭,他卻只嗤笑一聲,起身便走。
我并不著急,只道:“若今日你不應下,便只能橫著出這公主府的大門。”連易最終留了下來,此后無論坊間將他說的多么不堪,無論連老將軍與連大公子怎樣勸阻,他都未再動搖過。
我開始尋找父親母親的舊識,一點一點培植起自己的勢力,終于在阿茗封王時,將他身邊的人都換成了可信之人。
他封王時,昭帝問起封號之事,我便薦了廣邑二字,彼時恩寵在身,便是再任性之事,昭帝應當也會應允。我又向昭帝索要兵力五千,他卻以為女人掀不起風浪,爽快地允了我兩萬人。天下間從未有如此輕視兵力之人,那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我將兩萬人交給了連易,收入府中的也人越來越多,借著男寵的名頭,有用的人留在了我身邊,該殺的人留在我身邊后,便因著我的“荒淫無度”而永遠留在了黃土之下。當街搶了長公主的駙馬后,我的名聲已經壞的不能再壞。
亓茗開始時便勸我適可而止,但是換來的永遠只是與我無休無止的爭吵,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而其間我為了討好亓蕭,命人生生打斷了亓茗的一條腿。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疼痛的樣子卻要面上帶笑,心卻已經痛的無法呼吸。我知道,那日斷掉的,不僅僅是亓茗的腿,還有許多再也無法修補的東西,那些東西此前無法宣之于口,此后似乎再也無顏留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