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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前一晚吃得太多,第二日用早飯時,唐緩沒吃下多少東西。
本以為今日相見,二人之間多少會有些不同,但唐緩臉皮厚,鐘晹綏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一頓飯下來,倒也沒有不同。
用過早飯,二人結了賬。因著昨日他們從西城門而入,就近宿在此處,此時卻是要向城東而去。
臨時雇了一輛馬車,二人依舊乘車而行。唐緩擁著狐裘披風,看著鐘晹綏將軟墊塞到她背后,不由問道:“你的臉是不是有什么舊疾?”見鐘晹綏有些困惑地看著自己,她解釋道:“例如很難牽動嘴角,只能偶爾維持微笑表情,因此平常不得不面無表情這種。”
鐘晹綏瞬間明白了唐緩的意思,心下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地伸指彈了她額頭,唐緩捂著腦門“哎呦”一聲,聽他道:“你這腦子里一天怎凈想些沒用的。”
唐緩也不惱,摸了摸下巴,又問道:“你如今為何不易容了?”
鐘晹綏收了手上動作,問她:“怎么,如今這張臉不好看?”
唐緩被那笑意晃了眼,輕咳一聲,轉開了目光。鐘晹綏見她難得害羞,將臉湊到了她跟前,唐緩睜圓了眼睛看著眼前放大的臉,心中卻道,果真俊俏。
鼻間突然有些癢,唐緩伸手一抹,末了發現手背被染紅一片,一時間惱的無地自容——便是再俊俏的臉,她也不能這般丟臉啊。
鐘晹綏也未曾想到她居然會流鼻血,忙拿出帕子幫她擦,唐緩卻撇開頭,叫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鐘晹綏將她亂動的頭扳正,將她臉上拭干凈,末了打趣道:“定力差了些。”
唐緩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真會臭美。”
鐘晹綏接的毫不臉紅:“正是。”說著,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帕子。
唐緩恨不得將頭縮到衣領中,她真是再沒臉見人了。
馬車行了小半個時辰后停了下來,車夫告知二人已經到了城東目的地。
鐘晹綏先起身下車,唐緩扶著車壁小心翼翼地去踩腳踏,突然腰間一緊,被鐘晹綏從馬車上抱了下來。腳一沾地,唐緩忙向后讓開一步,心道今日這都是些什么事啊。
鐘晹綏要找的人住在清水巷,這個名字確實不是白叫的,巷子臨河,據說河的名字叫清水河。
跟著鐘晹綏一路尋過去,最后在一家黛瓦白墻的小院前停了下來。唐緩仰頭打量,不由想到,瞿如宮果然造了假,并沒有將這婉約氣質學到十成十去。
鐘晹綏敲過門,等了一會便聽院中響起腳步聲。開門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身后跟著一個小女孩,躲在男人身后有些怯怯地看過來。唐緩看過去時,不由心道好巧,這小丫頭不正是昨日在青蓮廟遇到的那個粉衣小姑娘嗎。
那男人見到他二人,詢問道:“二位找誰?”
“不知趙嬤嬤可是住在此處?”鐘晹綏略一施禮,問道。
“你是說雨兒?”那人說完將鐘晹綏仔細打量一番,見他點頭,便將二人讓進了屋中。
上過茶,那老伯在桌前坐下,問道:“不知閣下何人,可是雨兒在外出了什么事?”
鐘晹綏執盞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那老伯,緩慢問道:“趙嬤嬤不曾回來?”
那老伯也是疑惑,不解道:“雨兒得了公主青眼,彼時只說愿畢生伺候公主,怎會半路回家來?”
淺淺抿了口茶,鐘晹綏放了茶盞,聲音清冷道:“公主仙逝已近十年。”
“怎么可能!雨兒這些年一直貼補家中,除夕會寄來家書,皆說一切如常,此間從未間斷過。”那老伯生了皺紋的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唐緩聽到此處,總算明白了他們話中的公主是誰,仙逝十年的公主,應當只有鐘晹綏的母親,鐘清洛的王妃,那位前朝公主酆紫香。只是沒想到,鐘晹綏千里迢迢來到雎城,竟只是為了尋他母親身邊的嬤嬤。
趁他二人還未說完,唐緩溜到了院子里,在葡萄架下尋到了那粉衣小姑娘。昨晚光線有些暗,唐緩怕看錯,想著今日應當再找到那小少年確認一番,便想和這小姑娘打聽一下。
那小姑娘聽唐緩說完,不由生氣道:“哼,不許你找小湛哥哥!”
“哦,原來他叫小湛啊。”唐緩笑瞇瞇道,“你若是幫我找到他,我就把昨天小湛哥哥送我的碧荷給你。”
那小姑娘轉了轉眼珠,嬌聲問道:“你說真的?”
唐緩點頭:“自然是真的,比繡花針都真。”
猶豫片刻,那小姑娘妥協道:“好吧,你隨我來。”
唐緩心下高興,心道還是小孩子好說話。
隨著那小姑娘出了院門,沿著清水河西行了一小段路,那小姑娘停了步子,對著唐緩招手道:“你過來看。”
唐緩跟著那小姑娘走到河邊,那小姑娘指著旁邊的小石拱橋道:“從這座橋過去,門前有柳樹的那家便是小湛哥哥家。”
唐緩順著她的手指,探身朝前看過去,果然看到一棵垂柳,只是那柳樹旁邊卻并沒有什么人家。
剛想找那小姑娘問清楚,唐緩卻只覺背后被人狠狠一推,身子不由地向前傾去。她努力地揮動了幾下手臂,卻還是失去平衡,撲通一聲落了水。
冰冷的河水緊緊將她包圍,唐緩在水里撲騰幾下,心中罵道:好個狡猾的小丫頭!
好不容易將頭露出水面,唐緩抹了把臉,卻見那小丫頭沖著她做了個鬼臉,掐著腰得意道:“我才不稀罕你的破花,小湛哥哥一定會送給我更好看的,我才不會帶你去見小湛哥哥呢!”
唐緩覺得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竟叫一個黃毛丫頭輕易騙了去。
她費力地游到岸邊,借著岸邊凹凸不平的石縫爬上了岸,她渾身打著哆嗦望過去,只是此時岸上哪里還有那小丫頭的影子。
唐緩滿身濕淋淋地回到那小院門口,想著是不是先回去尋了那馬車換身衣裳,卻見鐘晹綏正與那老伯告辭,出得院門便看到了唐緩的狼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