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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袖底的手一緊。不，剛提了右相之職，不可能再賜一個公主。

“六公主聰明伶俐，素來都是自己拿主意。”尉遲容不輕不重地給推了回去。

“也對，把她逼急了又該鬧起來?！鼻睾氵B點點頭，“兒孫自有兒孫福。不過啊，朕看前兩年她對太子鐸有點意思，不知還惦不惦記，小姑娘家家，玩瘋了就忘了。”

施國太子施鐸，他要送秦蓁蓁去聯姻？

說著說著，秦恒連又似笑非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這么混著算個甚么事兒?！?

我依然記得秦恒連上回給我的暗示，只要殺了秦颯，他就賜婚。

尉遲容搖頭：“容一天到晚在您眼皮子底下，沒四處野得不見人?！?

“哈哈哈，”秦恒連大笑，轉與我，“瞧瞧這話，怪朕，怪朕。哎，如今猜不透你們這些小輩的心思，一個兩個不嫁不娶，盡是咱們這些老人成日瞎擔憂。”

我抿嘴笑笑：“屆時遇上心儀的，來跟您討旨，您可不許拒絕。”

“你這小丫頭也擺朕一道。”秦恒連點著手。

走著走著，漸有舞女的響屐扣扣有聲，和著琵琶琴箏，穿出小徑后，但見大門敞開的一座宮殿。我仔細看了宮殿匾額，上題“慶留園”，是宮中歌舞排練的地處。

“趕巧?！鼻睾氵B率先踏了進去。

那是九曲的楠木舞廊，座座亭子相連，朱紅大柱撐起藍綠飛頂，綿延冰雪蓋壓而上。

不知是誰眼尖，一傳十十傳百的，當即提收裙擺，伏跪貼地：“見過圣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美人數不勝數，眼花繚亂，穿著各色裙裳伏在舞廊上，宛若盛夏時節，五顏六色的花鋪就。

“平身。”秦恒連點頭。

“繼續練著?！币宦暻宕?，從亭中走出個萬花之王，赤金裘衣披裹，白絨領托著她精致的臉蛋，她紅唇彎了彎，微微福身：“臣妾見過圣上。”

“見過莊皇貴妃娘娘，長樂未央?！蔽遗c尉遲容作揖。

“愛妃辛苦。”秦恒連拍拍楊無雙的手背。

這本該是戚云的事，如今落到了楊無雙頭上。

我不動聲色打量這個女人，出身楊氏，在秦恒連還是皇子時便給他做了側妃。當時楊氏還是平王陣營，但平王名聲大，也沒多少人注意到秦恒連，陣營分不分也沒甚么兩樣，也就戚秉愿意挨著。

而這么多年楊無雙也就秦蓁蓁一個女兒，如今還隱隱有送去和親的意思，可見秦恒連并不是真正寵愛她，或者說不曾對楊府放心過，只是廣亭老先生門生眾多，桃李滿天下，號召力之廣，令他不得不力寵楊無雙。這跟廢去穆氏的爵位是不一樣的。

那么這個楊無雙，是個甚么立場態度？

她鳳目忽然轉過來，驚得我立馬收斂神色。

“這小丫頭……”

“怎么，不認得了？當年還跑你跟前鬧糖吃的穆七丫頭?！鼻睾氵B笑道。

她眼神一瞬變幻莫測，隨即眉眼彎彎：“怎不記得，跟蓁蓁君嫦一起跑來跑去的，這會兒都這么大了?！?

“……”實不相瞞，不久前咱倆還打過照面。我暗罵著，秦皇室果真個個是睜眼說瞎的一把好手。

“就許咱們蓁蓁長大么?！鼻睾氵B悶笑，兩撇胡子一動一動。

“誒，圣上哪的話，這孩子那時看著就好，要是蓁蓁有一半嫻靜，臣妾也省心?！睏顭o雙擺擺手。

“你可別被這丫頭騙了，方才還誆朕一道旨，收都收不回?！?

聞言，我咧嘴一笑：“娘娘，圣上說了，臣女的婚事自己做主，看上誰就討要婚旨。”

“哼哼哼……”楊無雙掩唇輕笑，瞥向尉遲容，“騰玉最盛的公子就在跟前呢，年輕有為，脾氣又好，這都看不上，嘴兒可挑。”

我微微一怔，心跳如鼓：“……娘娘說的哪里話。”

“難道不是？小姑娘別害羞?！睏顭o雙果然是后宮一把巧嘴，對上她的眼神，里頭明明白白就寫著：本宮可看出來了啊。

“……”

“容一介鄉野書生，娘娘可別打趣?！贝蛑鴤让婵慈?，清楚看見尉遲容淡色薄唇淺淺一勾。

“你啊，就愛瞎點鴛鴦譜?！鼻睾氵B點著楊無雙鼻尖，“要真有個事，也得被你給嚇沒了?！?

我壓了壓心思，指甲在掌心摁出幾個月牙。

楊無雙佯裝驚慌：“那臣妾可真是罪過了?！?

“你這婦人……”秦恒連寵溺笑罵。

“誒，臣妾還得排練去，”說著，她擺擺手，拉過我，“小姑娘哪想跟你們談那些枯燥東西，是罷丫頭，過來與本宮玩?！?

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蘭媽媽把我拉進她懷里時的笑意。

“去罷去罷?！鼻睾氵B笑著。

我下意識看向尉遲容，他幾不可聞點點頭，因此就變得安心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