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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做出妥協,跟在我身后,字句簡潔:“吊橋崩塌。”
城門口留守司御林軍交叉把守,成一道人墻將圍觀百姓隔開,齊正開路擠了進去,被喝令退下。
“成柔郡主在此?!饼R正硬聲。
那守衛看了我一眼,頂不住齊正堪比雪夜還冷的臉色,一聲不吭放行,破開一個小口,后面的百姓哭喊涌上,被尖刀威脅退回。
愈是接近,那尖叫呼救之聲愈發刺耳,穿過城門通道,長治區與久安區之間的巨大天塹赫然現于眼前,寬十丈,高約十五,騰水一路結冰,宛若一條霜白銀龍,然而此時,銀龍在這冬夜寒天里蘇醒。
剛建成的吊橋原本應該穩穩合貼城樓,而此時。那固定在久安區城樓上的四根巨大鐵索不知因何松動,吊橋轟然橫跨天塹,橋面震碎,而鐵索殃及隔壁的三橋——三橋從中斷裂,分貼兩側。
但這還不夠,鐵索繼而往下,悍然砸中銀龍,開出猙獰尖銳的裂縫,冰河奔騰,一時半會兒還不能迅速結冰。掉在河面上的人,死傷一地,徹底沒入騰水。
而攀貼在三橋之上的人,死死摳抓橋面欄桿,力氣用盡的都掉下騰水。
兩邊的官兵不斷放下繩索,將下邊苦苦掙扎的百姓拉上來,附近的大夫也被人從家里抓出來,在城上緊急施救。
上百條人命盡于此,猶如巨大的修羅場,狂嘯的騰水像索命的惡鬼,拉著人不斷往下。眼前閃現十年前,穆府被趕出久安區,三姐六姐因忘了收拾甚么小玩意兒,想回去拿,被御林軍阻止,推搡間,掉下騰水。
我閉眼深吸了口氣:“颯哥呢?”
“下邊?!?
“?”我反應過來,低罵一句,“喝酒灌腦!瘋了!”
我奔到欄桿邊上,借著城上亮起的萬千火光,大抵太想找到秦颯,于是便跨越所有,一眼就能看見——他踩著浮冰,與李源一同的,打撈掉在冰河里撲騰求救的人,甩放到身后。
若是有人此刻想殺他,簡直……輕而易舉。
我拍掉腦中的胡思亂想,眼尾瞥到城門這邊,來了大批官兵,為首的身形高大,著紅白相間的水紋官服,面容黑沉冷峻,雙鬢花白。
御林軍總統領,徐之免。
“郡主請回?!彼谖颐媲巴O隆?
“吊橋為何松動,總統領不去查,管我這小郡主作甚?!蔽依湫?,“難不成要帶我回去查審么?”
他充耳不聞,只是偏頭吩咐身后人:“高亮,送郡主回府?!?
“是?!?
齊正跨步擋在我身前。
“若是不從,你會拔刀么?”我嘲弄暗指當年他對嘯風營三將領拔刀相向,其中一個還是我親叔叔,“做你的去罷,我還不至于從這里跳下去,你都還沒死,小輩可不敢亂插隊?!?
“放肆!”那高亮怒喝。
“說人話,別狗吠?!蔽野姿谎?,將目光投放在冰河上,不再看他。
無聲對峙一會兒,徐之免終于離開。
“去,把颯哥打暈了弄上來,回府?!比羰切熘獍l現秦颯,一箭就能把他釘在騰水底下。
“是?!?
“天殺的!好端端弄甚么吊橋!”一大爺罵罵咧咧從我身后走過,與另一爬上來的人攙扶著。
“呸!我看就是怕死!”那人附和,忌憚地隱去秦恒連的名字。
“戚秉那老家伙閑撐了沒事干……”
“公子都說有那個物力還不如去接濟外邊的難民,他倒好,人力物力一起瞎搗騰!”
“他還不是怕公子搶了他的帽子,自個兒提出,又讓公子做監工,哼,我看啊……”
我抬頭看向久安區城樓,若有所思。
結合先前在停香坊偷聽到的,秦恒連為了這個吊橋,拉出姚家村一群冤大頭做了楚國細作,開工得十分理直氣壯。姚雙全說,這里頭有尉遲容的教唆,而到了這里,又變成是戚秉?
看來姚雙全為了得到城門管轄權,顛倒黑白地迎合御林軍的痛處了,說的真假莫辨,圓滑至極。
那么,姚雙全與徐之免,聯手了么?
既然監工是尉遲容,出了事,他不可避免。
所以,姚雙全、徐之免、戚秉,這三人究竟是甚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