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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郡主會記得我。”他笑道,聲色粗啞,“您不覺得,此處很熟悉?”
我確實來過這,就在一個多月前,在這里追殺聶五,未果。
“所以,你身后之人究竟是誰。”千猜萬猜,我沒想到會在此碰到聶五,并且是以這種方式。
“郡主何必明知故問。”他悶厚的聲音從繃帶內傳來,“我自然屬于聶氏。”
“背叛自己的族人,還有甚么資格說姓聶?”我冷笑。
“七姑娘,我們是一樣的人。”他眸子突然變得蒼涼,一抬手,我警惕退后半步,他卻只是伸到后面,解下繃帶,邊解開邊說,“建吊橋的政令一下,我無意聽得要讓穆府重現于世人的消息,還有城門尉,兩廂聯系,就知聶氏要完了。君要臣死,但臣并不想死。”
隨著他一點一點解開,露出猙獰的猩紅的臉,那張臉已經徹底廢了,成為一塊凍僵的爛肉,上唇被燒得露出牙床,說話間一張一合貼著下唇,鼻子燒焦坍塌一半,像畫中走出來的惡鬼。
“我親手火燒聶府。”他咬字不清,猶如破風的面鼓,“他們在大火中尖叫咆哮,咒我不得好死。”
“但我從未想過能好死。”他流下淚來,曲曲折折填進臉上的坑里,泥濘不堪。
一時之間,我突然記得,在紫微大殿上他看我的眼神,惡意、爽快、憐憫……期待,我一度覺得那時我是看錯的,但這回在他眼里,真真切切看到了。
“當初,你究竟與我說甚?”這才是我最在意的,他曾兩度對我無聲說過的四個字。
聶五然扭渾身抽搐,猙獰的臉忽曲起來,嘴里涌出黑紫的血,從牙縫里滲出。
服毒了?!
我大步上前,用力揪住他的領子摁在墻上,短刀刺進他的掌心企圖讓他清醒片刻:“說!”
他眼里的光逐漸渙散,沒了上唇的嘴咕噥出喉間的話:“莫……莫……”
我用力扎著他手心,他鼻間發出尖銳的吸氣聲,略略地將視線聚集在我臉上:“莫負……”
“他在這!”
一聲大喝,生生將聶五最后的話蓋過去,再想聽時,他雙眼無神看天,歪著頭,斷然沒了聲息。
我回頭瞪著身手這群礙事的留守司,一刀送進聶五心頭。
“大膽,你是甚么人!竟敢私自殺害要犯!”其中一個尖聲。
我轉過身:“兇手服毒自盡,把這處理掉。”
“你!”官兵依舊怒目圓睜,他的視線忽然繞過我身后,我順著低頭一看,聶五手里,握著一枚碎銀子。
我作勢要撿起來,那官兵上前一把長刀橫著攔住我:“別動!”
“本郡主還需得聽你的命令!”我甚為惱怒踢開他的長刀,撿起拇指大的碎銀子,粗糙的底面印著一個……“戚”字?
所以,你身后之人……是尉遲容騙了我們,還是你說的都是真話?
“讓讓都讓讓——”窄小的巷子因一群人變得更為小,尤其是肥胖的姚雙全滾過來的時候,見到我,先是一怔,隨即作揖,“下官見過郡主。”
“姚大人怎么突然干起了御林軍的活計。”我一瞥沒地方站,只好站墻頭上的御林軍。
“出了命案,匹夫有責匹夫有責,郡主您也不來了么?”姚雙全笑瞇瞇道。
我輕哼:“方才兇手要招供,你的手下一叫,我并沒聽清后來他說了甚。”說著,眼一橫,“難道是故意的?”
“郡主,不不不,您話可不能這么說。”姚雙全擺手。
“不能這么說?他們第一時間追的不是兇手,而是圍過受害人這里,怎么,是來確認是否死了么?”因聽他要對付尉遲容,我言語有犀利許多,“姚大人,這您怎么解釋?”
“這……”姚雙全面色一凝,一巴掌拍了手下的腦袋,“飯桶廢物!一個去救人還不夠!”
此人狡猾如狐,說甚都能給圓過去,當下不跟他多扯,攤開掌心的碎銀子:“這是從兇手身上得到的。”
姚雙全便想伸手拿,我反手握住,對著站在上頭的御林軍道:“應交給御林軍合適些。”
姚雙全立馬癟下臉,不得不點頭,踹著手下人:“還愣!還愣!處理尸體去!”
一個御林軍官兵落到我面前,抱拳道:“見過郡主。”與留守司一水兒的歪瓜裂棗不同,御林軍大多是趙天莫那般的,身正形正,不茍言笑。
“此物重要,收好了。”
“是,屬下這就交與右統領。”
“有一點我要問的是,”我正眼看他,“此人為何要殺一個小小的侍女?”
“定將郡主的話帶到,并予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