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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光淡去了,他把頭擱在孟婷胸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們沒有立刻起床,而是相依相偎,喁喁細語。說的話還是從前那些,說話的語氣和方式變了。許杰自信而又隨意,再無任何拘束。孟婷不是女神了,可是做女人也許更好。聊了半個多小時,許杰又要了一次。孟婷看床頭鬧鐘,時間不早,估摸著母親和妹妹快回家了,才和許杰一起起來,略加打掃收拾。她收床單的動作很快,可許杰還是在匆匆一掃中發現她不是第一次。他有些失望,但也并沒多想。畢竟不是古代了,何況孟婷與自己年齡相仿,女孩子又早熟。“不求第一,但求唯一”,他不無自嘲地想到這句廣告詞,豁達里有一絲無奈。
他原打算走的,孟婷叫他吃了飯再走。許杰笑道:“這么快見家長啦?什么禮物都沒帶。”孟婷笑道:“你就是禮物,”補上句,“最好的。”他親了她一口,忽聽門鎖響,忙規規矩矩坐回去。孟婷的母親領著妹妹進來,見有外人,微微一怔,隨即笑著說:“有客人啊?”孟婷接過她手上的水果說:“我同學。”許杰站起來說:“阿姨好,我叫許杰。”孟母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許杰,隨口說些客套話,同時就在套問許杰和女兒關系的深淺、家庭情況、興趣愛好。許杰從小在官場里泡大,對她的話外音心知肚明,只是一句句答著,也不點破。他本能地想到,一個過于老謀深算的女婿不會討到丈母娘歡心的——太傻了當然也不行。
孟婷洗了水果給大家吃,寸步不離陪在客廳桌旁,生怕許杰對答不佳,更怕母親得罪了許杰。
孟婷的妹妹,許杰叫她“小孟”的,卻一進門就冷如冰霜。她臉上既無血色,也無表情,水果也不吃,晚飯也不吃,一直關在房里,弄得許杰莫名其妙。
孟婷和她母親都有點不過意,吃飯時就分外殷勤,挾菜舀湯的。許杰在家時,湯碗里有公用的湯勺,菜盤沿上擱著公筷,各人很少互相勸菜,更不會用自己吃過的筷子勺子為對方服務。他稍微有點不習慣,少不得暗中調整。
孟母的手藝不錯,幾樣家常菜燒出飯店級的水準,許杰吃了兩大碗才罷手。孟母笑向孟婷說:“家里有個男人是不一樣,至少不會有隔夜飯。”孟婷微笑,許杰也笑了,說:“那我常來幫阿姨吃剩飯。”孟婷心里甜滋滋的,孟母也笑著說好。
許杰看出今天是過了一關,不過成果還有待鞏固擴大。此后他又去了孟家兩次,每回都帶東西去。孟母見他懂事,很是喜歡;又見他走得勤,確證了和女兒之間不是尋常同學,一面跟孟婷經常叮囑些話,一面又對許杰增了三分親切。唯有小孟堅持著她的冷漠,“哥哥”也不肯叫一聲,看到許杰,只點一點頭,似有如無。許杰背地里跟孟婷抱怨:“她看我的表情像中學數學老師。”孟婷笑說:“她怯生”。許杰糾正:“是欺生。”又暗下決心,“不叫哥不要緊,早晚讓她改口喊‘姐夫’。”
兩人關系愈益穩固,許杰來得愈發頻密,孟婷也就愈加放心,到后來連鄰居也相信孟婷出嫁有期,視許杰為孟家的準女婿。孟婷也真正確信“大事定矣”。
這晚許杰有事,孟婷早早到家照顧妹妹。電話響了,她見了來電顯示,皺了皺眉,一接,那邊一個男人聲音說:“這么久?”孟婷說:“不耐煩嗎?不耐煩可以不打呀。”那邊愣了一下,說:“你最近怎么了?說話口氣都跟原來不同了。”孟婷笑笑道:“不是口氣不同,是底氣不同。”那男人說:“哦?你所謂的底氣就是錢吧?買彩票中獎了?”孟婷笑著,嘴角卻掩不住一絲不屑:“彩票是沒有,長期飯票卻有一張。”那男人冷笑道:“你說的是那個姓許的男生?”孟婷并不意外,反而也冷笑道:“我就知道瞞不了你,你這么有神通,一定查到了人家的底細,是不能輕易碰的人吧?”那男人口里兀自硬著,但聽得出內里是軟了:“哼,好端端的我干嗎要得罪人?我倒可以善意地提醒他,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孟婷早有準備,說:“那是不是代表,你生意上的一些□□,做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我也可以到處亂說?嚴伯伯,我們需要弄成這樣嗎?”那男人嘆道:“看來你是鐵了心要過河拆橋了。”
孟婷頓了頓才說:“你對我的恩情我記得,可是你把我當成什么,你應該也不會忘了。你愛人去世多少年了?就為了怕你兒女反對,你不給我任何名分。我只想說,如果你能放手,讓我找我的幸福,那就是你給我最大的恩惠。”那男人沉默片刻才說:“你瞞得倒緊,也很有步驟,用了兩三年時間不聲不響地接近那個姓許的,該說的說,該遮的遮,慢慢培養感情;還拿著架子,非等他主動。直到最近才來個半公開,故意讓我發現。你等我這個電話,等著同我攤牌,不是一天兩天了,是不是?”
孟婷不禁駭然,想他到底是老江湖,測算心路這樣厲害,雖然要激得他心灰意冷,但還是好聚好散,別讓他惱羞成怒才好,當下便笑了笑,放柔了聲音說:“你怎么把我想得這么可怕?我也是不知不覺,陷進去了,也曾經矛盾過好久。就不說你對我的幫助,光是我們這幾年的情分,我又不是鐵石心腸,難道真的無動于衷嗎?”那男人似有些感動,語氣也松了些說:“那么你再想想。年輕人靠不住,別等將來畢業了,人家另有出路,你雞飛蛋打,是不是?除了名分,這些年我對你總算不錯。”孟婷便說:“是的嚴伯伯,那我再考慮一下。總得想得通透了,才能下決斷。”那男人說:“好,有空我們見面再談。”孟婷說:“天冷,您注意別感冒。”那男人苦笑道:“那姓許的小伙子感冒了,你熱湯熱水沒少給他做吧?”
孟婷掛了機,房門忽然開了。她略驚了一下,見是妹妹,就笑了笑說:“不是已經睡了?”小孟有氣無力地靠在門上,輕道:“我找水喝。”孟婷待要幫她倒水,小孟卻攔住了她說:“姐姐,你別什么事都幫我做,幫我想。”那“嚴伯伯”的事,姐妹二人向來是心照不宣,極少說出口的,孟婷有些驚訝地看看小孟說:“姐心里有數。”小孟有些喘吁吁地說:“那你是真的喜歡許杰,還是喜歡他別的?你有數嗎?”孟婷愣了下才說:“這不是你要關心的事。總之我明白就行了。”小孟點點頭,緩緩地轉過身,走出去。孟婷望著她的背影,怔怔地,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