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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空氣似乎凝滯了幾秒鐘, 所有人都莫名屏息地注視著兩人對視這一幕。

而發現他正審視看著自己的夏黎萱，卻是絲毫不怯，漂亮的臉上依舊掛著粲然的笑意。

她的杏眼本就清純靈動, 仿若泉間跳躍的小鹿, 尤其在添上那抹狡黠笑意，更是令人的眼睛無法移開。

景恒的唇角弧度緩緩上揚，竟是露出了個興味的笑意, 然后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視下, 伸手接過了她遞來的茶。

他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確實是好茶。”

一語雙關。

然而并不知道其中深意的其他人，卻是下意識為夏黎萱松了口氣。等真正反應過來自己看見了什么時，又是一陣驚愕。

景恒素來有怪癖，除了拍戲外，根本不能接受其他人的碰觸, 更別說去接別人手里的東西了。

因為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 只能總結為他有潔癖, 因此平時相處都會注意著點。曾經有個人覺得他就是矯情，故意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湊近他，誰知還沒觸碰上，就被景恒直接掐著脖子摔在了地上。

——可是現在，他居然接過了夏黎萱遞來的茶！

就連王導都忍不住怪異地看了他一眼，想到昨天只是無意拍了他的肩膀，就被眼神警告，現在也沒見他拒絕夏黎萱。

而且昨天還夸贊夏黎萱的茶藝精深, 一看就是常喝小夏泡的茶了, 想來關系其實不錯, 所以……昨天莫非是自己誤解景恒了？

雖然景恒以前做過不留情面趕人的舉動，但那也是因為那些女演員不怎么老實，而小夏乖巧體貼謙虛又不作妖，景恒也沒理由兇小夏嘛。

將一切都想清楚后，王導瞬間看著這兩人一臉欣慰，只覺得他們哪都好，已經暢想起過幾天兩人的感情戲，以這種和睦的氣氛，絕對是一次過了。

要知道景恒在演戲上確實有天賦，唯一的弱點就是在感情戲上。他沒有拍過幾次感情戲，但曾有過的幾次，拍攝完后都會有種微妙的不協調，又說不上哪里不對。

用粉絲的話來說，一看狗恒勾起嘴角，瞬間擔心女主會被他坑。

因此王導在之前就有些擔憂，切掉感情戲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在他的身上，但現在看兩人之間這奇異的張力，頓時喜上眉梢，覺得感情戲絕對穩了。

沒想到他真的會接過茶杯，夏黎萱有一瞬間的怔愣，又很快回神，唇角上翹地看著他，“謝謝景老師夸獎，我原本還有些擔心您會覺得不好喝呢，還好沒有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以景恒的眼力自然是看清了她眼里閃過的一絲詫異，以及不服輸的躍躍欲試。再聯想到她剛才的舉動，不由勾起唇角，終于有了點興趣。

自從他從那里回來后，平時除了拍戲和游戲外，只覺得生活都很無趣，不如從前刺激，也提不起興致來。

因曾經的經歷，景恒對所有人都無法放松警惕，更厭惡他人的突然接近。而他一貫刻薄的態度，也確實趕跑了不少別有心思的人。

因此，在發現夏黎萱將目標定到自己身上時，景恒是很厭惡的。后來若有似無的針對挑釁，讓他更是不耐煩，但她又把握地十分好，并不會讓他真的厭煩到要趕走她。

直到現在，反而從她這種百折不撓的態度里，品出了點小小的趣味來。

在所有人仿若千篇一律的態度中，難得有人能和自己這樣針鋒相對你來我往的。即使他毒舌也不會被惱羞成怒痛罵哭訴，還能坦然接受并且再回懟回來。

其他人被揭穿本性會敬而遠之，或怨恨或畏懼，她卻是越挫越勇，似乎非要找回場子似的。尤其在打壞主意時，眼眸閃閃發亮地足夠鮮活，還總能想到意料不到的方式來回擊。

令他不覺會去在意，猜測下一次她會怎么做。

就像內心荒蕪的世界突然多出了一點綠。

他在心里戲謔地給這根頑強冒出頭的小綠芽起名為“小綠”，卻并沒有在意。畢竟以前不是沒有過新芽冒出來，最終卻都毫無例外地枯死了。

想來這株也不例外。

但起碼多出了點樂趣來，既然她不服輸，在劇組的這段時間就不會太無聊了。

景恒那雙慵懶倦怠的鳳眸，終于亮起了些許光芒。

而夏黎萱原本還有些鬧不懂，明明昨天剛打聽到他有怪癖，怎么今天就這么自然接過了茶杯。等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還有王導滿意的神色后，瞬間明白過來，是自己失策了。

景恒不止不好糊弄，也同樣不是好算計的。他不計較是一回事，出手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雖然有潔癖，但這一接，立刻就轉變了之前夏黎萱用幾天時間隱晦灌輸的印象。就像王導那樣，昨天還覺得景恒兇巴巴趕走小姑娘，不講情面脾氣大，現在立刻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應該是場誤會。

但好在夏黎萱做事喜歡留余地，即使說起壞話來也是委婉讓他人腦補的，因此其他人也只覺得她可能是真的有些畏懼景恒的氣場，并不會覺得她那些話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

只是可惜了后面的計劃。不過看著景恒現在的模樣，夏黎萱的唇角還是微微上翹起來。

果然是這樣。

雖然不知道狗男人之前都經歷過什么，但除了表現出對他人接近的明確不喜外，他并不怎么在意周圍的人。如果自己在被警告后真的退縮了，他也不會對她有什么印象。

在試探幾次，發覺他都不痛不癢后，夏黎萱就意識到了，自己只有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才會真正將她看在眼里。

否則都是在做無用功。

而最容易讓這種男人注意的，應該是那種氣場比他還強，個性極為鮮明的女人。她做不到，就只能另辟蹊徑，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存在感，讓他眼里有自己，對自己提起興趣。

而這點，夏黎萱現在覺得已經成功了。

兩人的視線再次對上，就像是在無聲較勁似的，仿佛有什么在空氣中流動糾纏，誰也不肯先移開目光。

直到王導喊人拍下場戲，景恒才率先收回視線，隨意地將手里只喝了一口的茶杯給了小五，薄唇微掀，“還算滿意，也希望你真的不會辜負我的希望……小綠。”

看著他頎長的背影，夏黎萱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話，卻又意有所指。

可是……她眼里閃過一絲迷惑，小綠又是誰？

腦海里飛速閃過什么，夏黎萱頓時捏緊了拳頭，怒極反笑，這狗男人，不會到現在連自己名字都沒記住吧？！

小五在一旁無措地捧著茶杯，看著少女瞪圓眼睛明顯有些小氣惱的模樣，頓時尷尬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了句恒哥又欺負人，但還是心軟安慰道，“恒哥他……有給親近的人起昵稱的惡趣味，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這說明恒哥并不討厭你。”

夏黎萱看著他，黑眸含著嗔意，“那他也給你起了嗎？”

“有啊。”小五頓時傻笑著撓了撓頭，“其實我叫吳清，是恒哥總是叫我小五，后來就習慣這個稱呼了。我問恒哥為什么叫我小五，他說覺得我像五子棋，應該是夸我比較聰明的意思吧？”

夏黎萱表面釋然地點點頭，實則好心地沒有戳破他的幻想。五子棋簡單易會，按照景恒的刻薄思維來解讀，大概就是頭腦簡單易操控，同理，“小綠”應該就是綠茶的意思？

這都是什么惡趣味。

不過總算有點進展，夏黎萱的心情還算愉悅。直到回了酒店，她看著宛若咸魚般安詳躺尸的石頭，不死心地晃了晃，發現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后，不由沉默了。

她盡力冷靜地分析，石頭沒有得到能量的原因，要么就是在等這個劇情點過去才能完整吸收，要么就是……雖然景恒終于正視自己，但并沒有升出好感。

如果是后者，那狗男人也太吝嗇了吧？一丁點好感都沒有的嗎？？？

于是，第二天夏黎萱再看景恒的眼神，就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而景恒發現她的暗中觀察，覺得她肯定又在偷偷謀劃什么，然而直到下戲也沒見夏黎萱湊過來。看著她笑意盈盈地和小五聊著什么，連眼風都沒有往這邊掃一下的，不由有些狐疑。

下一秒，就對上了她的眼睛。

在無意對視上的那一刻，她含笑眼眸還帶著清澈柔意，還沒等景恒有所感覺，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在微怔過后，眸中柔情退卻，還揚著下巴對自己輕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景恒：？

倒也不是不舒服或者怎樣，只是明明之前還像只斗志昂揚的小公雞，在暗暗向自己宣戰，而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結果發現第二天她卻裝作無事發生。

景恒突然有一種微妙的，被玩弄了的奇異感覺。

而接下來的兩天，夏黎萱也是行跡匆匆的樣子，下戲后就會回酒店，也不像以前那樣會湊過來。

這是轉變計策了？欲拒還迎？還是起了什么別的小心思？

他注視著少女的背影，不覺露出探究的眼神。

夏黎萱自然不是放棄了這個劇情點。

她只是從景恒接過自己茶杯這件事里，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因此這幾天都在忙著補景恒以前的直播視頻。

之前在其他人嘴里得知的都是景恒有潔癖，但她覺得并不像。景恒在自己當時遞過去茶杯時，他的第一反應并不是嫌棄排斥。

而是警惕。

——富有攻擊性的警惕。

夏黎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看見他的表情時，心里會突然冒出這個形容。

就像是防備自己投毒，或者里面會突然出現什么東西似的。

雖然在想完后她就覺得有些滑稽，不過等到回去琢磨了一下，覺得說不定景恒以前就是以這種方式被下過藥，所以得了tsd？

并且那次王導在拍他肩膀時，還沒觸碰到就已經被景恒敏銳地發現了，眼神有一瞬的波動。只不過等到王導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才表現出來排斥與嫌棄，仿佛是真的潔癖似的。

但他在王導的手放上之前，那下意識腳步微移的姿勢，似乎有些熟悉。

夏黎萱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在哪里看過這個動作，直到晚上回去和蘇瑯通電話時，才突然回憶起來。

她以前在圍觀蘇瑯打架時，就竟然會看見他做出類似的舉動。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個典型的可攻可守，用來防備他人偷襲的姿勢。

夏黎萱不由懷疑起景恒的過去。

景恒的背景很神秘，網上的猜測更是眾說紛紜，但大多數都說他的家世很好，就連什么隱世家族貴公子都猜出來了。

但夏黎萱卻覺得他渾身的氣場，并不像是什么貴公子，反而有種從硝煙中爬出來的危險氣息。

程景明可是官方確認的性格冷酷凌厲，手段狠辣。可如果將他和景恒放在一起比較，可算不上危險。

夏黎萱有些鬧不懂，劇情里的景恒為什么會被描繪成二五仔。甚至偷偷懷疑，可能因為這是本古早文，所以景恒就被塑造成了一個曾經是殺手的邪魅影帝。

他的身世越慘，內心就越黑暗，也因此越向往純潔，因此在見到女主后才會驚為天人，自此折服。

夏黎萱不由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

然后因為上次的事情，小五心軟安慰她，兩人由此加上了微信，漸漸多了不少話題。

小五雖然嘴嚴，不會說過多景恒的事情，但容易心軟。于是在自己故作不經意露出點失落，不理解為什么景老師討厭她，他就會拿以前自己剛到景恒身邊做助理時，被他嫌棄的事情來安慰她。

將之前察覺出來的事情聯系在一起，夏黎萱覺得自己從中抓到了什么。

吳清剛到景恒身邊，看似是被百般嫌棄不讓他接近，實則卻是景恒在不動聲色地警惕觀察他，直到確認他的無害后才承認了他助理的身份。

也因此多了“小五”的稱呼。

再聯想到之前聽傳聞，有人故意接近景恒卻反被掐脖子的事情，她由此猜測，景恒很有可能以前經受過虐待，所以會有應激反應，對所有人都保持警惕，也并不在意任何人。

但又覺得哪里有微妙的不對勁。

于是在小五隨口提到最近恒哥在直播新游戲時，夏黎萱瞬間受到了啟發，這幾天都在補直播。

她發現，景恒大多數直播的并不是競技類型，而是帶有恐怖元素的游戲。他在直播里表現出的模樣，要比平時看著更加真實。

他似乎只有心情不好時才會直播游戲。

而在直播里，他并不怎么說話，也不喜歡和粉絲互動，只是安靜地打著游戲。眉眼倦怠隨意，手上操作卻是專注凌厲，即使很恐怖血腥的畫面，粉絲們已經在彈幕哇哇大叫了，他也能面不改色地通過，平淡地仿佛根本不算什么。

景恒在恐怖游戲方面，真的屬于大神級別。無論是什么關卡，仿佛都能輕松過關，在過前面關卡時就能猜測出后面會出現什么，算無遺漏，操作精準靈巧，仿佛什么都無法難倒他。

等到過關后，粉絲們都在激動地尖叫，他卻是興致缺缺地關掉了游戲，說了聲“無趣”，就無情地關掉了直播。

夏黎萱又將進度條拉回到他在打游戲的狀態，發現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怯恐怖元素，偶爾出聲都是在刻薄地評價這鬼一點都不像，根本就不嚇人。

可他在過關卡時，卻又格外地專注，黑眸銳利危險，和平時的散漫一點都不一樣。那瞬間掌控全場的架勢，也難怪粉絲們即使知道他狗，也忍不住粉他了。

他看似不耐煩與粉絲們互動，但又會在破了關卡后，下意識去瞥鏡頭。夏黎萱暫停了畫面，看著他在說“無趣，沒意思”時，透出一絲莫名的寂寥。

指尖在他的眼睛上點了點，夏黎萱若有所思，然后在紙上試圖分析出他的心理性格。

可能是湊巧，正在她分析時，關注的景恒賬號有了直播提醒。

他竟是今天開了直播。

夏黎萱順手點進去，便見屏幕里的景恒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鏡頭，敷衍打了個招呼后，就開始了游戲。

直播間的粉絲們也都習慣了他的狗脾氣，在熟練地一輪懟后，又自發地向新粉們介紹他在打什么游戲。

最近景恒都在攻克一款叫做《恐怖方舟》的游戲。

《恐怖方舟》是新出的3d恐怖游戲，玩家自由度很高，并且還有幾個是需要合作的解密向關卡，每個副本都很難，還必須要升到一定的級別才能去闖關。

由于模式新穎自由度高，游戲剛發布就爆火全網，就連一些害怕恐怖元素不敢玩這類游戲的玩家，都會因為畫風過于精美的原因，跑去當做養娃游戲。

不闖關，純捏臉換裝看風景的那種。

不過夏黎萱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因為蘇瑯在玩這個游戲。她純粹是陪著蘇瑯在升級闖關，也就是最近進了劇組，忙著景恒和劇本的事情，才沒怎么上線。

見他照舊操控著角色行云流水地通關，夏黎萱覺得應該提取不到什么信息了，正打算關閉直播時，突然發現他這次竟然卡在了抽取道具上。

每個關卡里，在玩家成功推動劇情或得到重要線索時，都會獎勵抽取一次道具。高級點的可以用來直接通關，低級的廢到根本沒用，然而景恒已經連續幾次抽到廢品了。

景恒操控的角色，在闖關過程中獲得了無數個稱號，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鬼怪克星。他每在過一個關卡時，無論鬼怪nc有沒有招惹上他，都會被他殺得干干凈凈。

鬼怪在見到他時戰斗氣勢削弱百分之三十，但仇恨值同樣會上漲百分之三十。因此在有鬼怪boss仇恨他的情況下抽取道具，他的手氣也會很不好。

偏偏這次關卡，拼的就是手氣，關鍵性道具就藏在抽獎池里。

景恒蹙眉，試了幾次都無法抽出關鍵性道具，彈幕里已經在嘲笑狗恒要翻車了，他瞥一眼屏幕，嘖了一聲，又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干脆退出關卡重新來，依舊卡在了這個步驟，難得見掌控全場從未失誤，仿佛開掛的景神翻車，彈幕更是仿若過節般熱鬧囂張。

“時間太晚了。”就在粉絲狂舞時，只見景恒突然輕描淡寫地看了眼時間，惡劣地勾起唇角，“今天這關卡暫時估計過不去了，既然你們也不著急，就等我下次再說吧，拜拜。”

然后，還沒等粉絲們反應，他就冷笑一聲，直接關掉了直播。

【？？？？？】

【媽的，狗恒又不做人了！】

【在這我就要宣告全世界，我今日必脫粉！必定有骨氣地堅持到明天再滾回來！呵，男人！】

夏黎萱沒忍住笑出來，又在紙上添了一筆，【自尊心較高，小矯情。】

等到分析得差不多后，她又點開手機登陸《恐怖方舟》。夏黎萱不怕鬼，幸運度又高，蹭著經驗到現在，級別漲得還挺快的。

蘇瑯正在線上，看見她后不由戳了她，【萱萱不是最近挺忙，怎么突然上線了？】

【兔兔好吃：當然是突擊檢查呀。】

【麻辣兔頭：？】

【兔兔好吃：上來偷偷看看，蘇瑯哥哥有沒有和別人一起下副本~】

【麻辣兔頭：那你檢查出什么了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