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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蘭蘭死亡事故的善后工作在緊張地進行著,因為我是郭蘭蘭的班長,所以有關郭蘭蘭的會議都必須參加。
在郭蘭蘭出事的第三天上午,廠部會議室里座無虛席。
廠長用手帕抹去眼角的淚說:“這起事故的發生是可以避免的,對于我們紡織行業,不像礦山企業,市里允許有死亡指標,我們是絕對不允許存在重大事故,所以今天在坐的人必須有人站出來為這次事故買單,說的難聽點,就是做替罪羊,如果不這樣做,無法向死亡家屬和市里領導交代,希望大家說出自己的意見?”
廠長話音剛落,趙力鐵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來說:“市里的調查組不是己經查清楚了嗎?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起動停止開關的斷路器不通電,產生不了磁性造成的嗎?其實廠長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舊設備早就過了正常使用年限,配件壞了,廠里的倉庫也沒有,電工己經多次說,起動停止開關要及時更換,反復修理容易引起線路焊接處的脫落,可惜我們廠沒錢……”
廠長打斷趙力鐵的話大聲地說:“別說了,安全生產是最關鍵,沒錢不是理由。”
會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不一會,煙霧便充滿了整個會場。
我低頭看了看身邊的李主任,只見他的腿在不停地哆嗦。
我考慮片刻,便扔掉煙、站起身、抬起頭、毫無畏懼地說:“郭蘭蘭是我們班的,我是她的班長,她的死是我的工作失誤造成的,我愿意承擔事故的責任。”
廠長看了一眼我纏著紗布的手,然后深吸一口煙說:“你可知道這樣做你有可能會坐牢,你的前途就毀了。”
我點頭說:“我知道。”
廠長看了我很久,才說:“李主任推薦你,看來他做的確實不錯,可是你和我一樣,坐上落后企業的船,前途受阻,但你遇事勇于擔當,這一點很難得,我也很欣賞,不過你仔細想想,廠里出了這么大的事,班長來承擔這個責任,怎么能行呢?”
我偷眼看了一下李主任,發現他的臉白得像紙,我迅速地移開了目光。
幾分鐘后,李主任扔掉了手中的煙,說:“我是車間主任,郭蘭蘭的死應該有我來承擔。”
雖然李主任的城府很深,但他在說話時,自己的臉還是背叛了他,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復雜表情。
廠長看了李主任很長一段時間,才說:“我知道你是三個孩子的父親,老婆也去世了,有勇氣站出來承擔責任很不容易。但我們當領導的,必須對工人負責,有錯誤就要勇于擔當,你和陳浩沒有讓我失望,我很欣慰,趙力鐵的話其實說的也有道理,雖然這件事你們有錯誤,但和廠里沒錢有很大關系,所以我決定,李主任、趙副主任、陳班長三人免去所有職位,車間的工作暫時有徐主任代管。至于這次事故的責任,我己經全部承擔,警車很快便到,我的工作己經交給副廠長接管。”廠長說完便走出了會議室。
會場上所有的人也許被廠長這種精神感動,大家不約而同地走在廠長的身后,默默地為他送行。
十幾分鐘后,警車便開到辦公樓的門前,廠長回頭看了看送行的人群,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頹廢,昂著頭向警車走去。
郭蘭蘭火葬的那一天,前來送行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邊,殯儀館上空飄蕩的哭泣聲和飛雪仿佛連成了一片,讓人感覺落在地上的不是雪,而是悲哀。
郭媽媽沙啞的聲音依舊在嗚咽著,滿頭的黑發也漸漸地露出銀絲,郭爸爸無奈的嘆息聲一次又一次從雪花中飄來,嘈雜的爆竹聲也悄悄地驚醒一個又一個脆弱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