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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時節(jié),南方的喬木還未葉落,天還算暖和,適宜出門閑逛。
杜芳秦一大早起來準(zhǔn)備去市集上溜達(dá)一圈,不成想出門就不吉,在她一只腳邁出大門的那刻,頭頂屋檐上有東西喳喳叫了兩聲,她聞聲起了警惕,奈何行動先于思考,慣性仰起頭一看,屋檐上面有只小麻雀停在上面,小麻雀似乎蓄謀已久,在她抬頭的那刻,干脆利落的啪唧一下,一灘帶著草香的鳥屎正中杜芳秦額頭。
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計,小麻雀拍拍翅膀,半刻不停,噌一下竄進(jìn)了隔壁院子。杜芳秦動作也快,左手掏出彈弓,右手裝上石子,須臾即發(fā),射擊路線也十分正確,奈何落空。
“趙紫光!”杜芳秦大吼一聲,怒氣飆漲,秋風(fēng)也作勢,突然卷過來,吹的她的杏袍獵獵作響。
那鳥杜芳秦認(rèn)識,正是她家隔壁那個紈绔趙紫光養(yǎng)的。
想來大約兩小無嫌猜的青梅竹馬長大后都會呲牙咧嘴勢不兩立。
這些年趙紫光為了對付她請過馴獸師,馴鳥師,變戲法的,嘴碎的,媒婆,細(xì)作,山賊,和尚……
其中她最恨的是馴獸師馴養(yǎng)的一只大黑狗。
這位馴獸師據(jù)說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卻被趙紫光大材小用,花了一年的時間訓(xùn)練了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狗,這狗對待別人都十分和善,唯獨(dú)見到杜芳秦就會張嘴狂吠,杜芳秦歷來囂張跋扈,第一次遇見大黑狗就要?dú)⒘肆耸拢魏芜@狗有一項神技能,拔腿狂奔堪比千里良駒。后來技能更是升級,只要杜芳秦距離它方圓十丈之內(nèi),必然能嗅出,以致于只要它在,杜芳秦再也不能偷偷摸摸揍趙紫光。
隔壁朱紅大門門口,立著兩排十幾個侍衛(wèi),聽見她這一聲吼立馬做好了防衛(wèi)姿勢,兩排□□交疊,杜芳秦手帕一抹臉,氣鼓鼓拔出劍沖了過去。
杜芳秦功夫不錯,手辣心狠,侍衛(wèi)們卻只敢防守不敢出招,不一會一群侍衛(wèi)俱都被她砍傷在地,哀哀叫喚。她輕輕松松沖到大門口,側(cè)身回頭十分不屑的掃了地上的眾人一眼,之后轉(zhuǎn)過頭抬腳踹門。
“杜芳秦!你發(fā)什么狗瘋!”許是嫌棄這秋日還不夠熱鬧,平地又是一聲吼。
踹門的腳不甘心的抖動兩下放下了,杜芳秦回身,撇嘴歪眼不甘心的叫了聲:“娘。”
孟家大門口叉腰站著一個水綠衣衫的婦人,生得一副惹人憐惜的好相貌,與她那一聲震天吼十分不搭。
在鶴青這個地界上,有兩個家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第一家是個江湖門派,創(chuàng)始人姓孟,故稱孟門。這個門派功夫一般,武林中人大都瞧不上這個門派。之所以能傳世二百余年是因為斂財功夫了得,大奸大惡絕不犯,蠅頭小利必然要迎頭趕上,積少成多加之產(chǎn)業(yè)置辦得當(dāng),竟成了本朝首富。
孟門人辦事特別有規(guī)矩,對于有希望成為武林高手的杰出青年們十分禮遇,金錢像流水似的撒給他們,從不心疼,一代代積累下來,這些受到資助的青年們都長成了當(dāng)世泰斗,他們雖然不齒于孟門的作風(fēng),卻也不能忘恩負(fù)義,久而久之這孟門就成了武林中不黑不白的存在。
孟門這代的門主是個面貌嬌柔嫵媚,手段卻有雷霆之力的女人,叫孟嬌娘。她正當(dāng)芳華時曾和一個叫杜一植的書生私奔,因此被老門主逐出了家門,哪成想這位書生身子骨不好,沒幾年就去世了,這孟嬌娘帶著年幼的女兒跪在在孟宅前祈求老門主原諒,老天也特別會造勢下起了大雨,孟嬌娘摟著女兒跪了一天一夜,老門主終于心軟將她重新收入門下。
后來這孟嬌娘一邊教導(dǎo)女兒,一邊智斗兩位哥哥,終于在三年后當(dāng)上了孟門門主,她的女兒就是杜芳秦。
第二家是十年前搬到鶴青府的郡王爺,這位郡王爺名叫趙德清,很得當(dāng)今圣上喜愛,不巧,這家正搬到孟門隔壁,趙紫光正是這家的小郡王。
孟嬌娘自認(rèn)自己聰明伶俐,蒸蒸日上的孟門就是最好的證明,再說杜芳秦的老爹那也是個狡猾的狐貍,兩個聰明人生出來的女兒卻是個愣頭青,可嘆可憐。
孟嬌娘看著杜芳秦那一副不服氣的扭曲表情,瞬間氣的頭頂冒煙,幾步?jīng)_過去揪住杜芳秦的耳朵,在她連串的叫喊聲中,一路提著她回了家。
這邊倆母女剛進(jìn)家門,就有一個高高瘦瘦的青衫青年沖出來扶起跌倒在地的眾侍衛(wèi),腰彎成蝦米狀笑咪咪的給每個人塞了一大把錢,眾侍衛(wèi)夾在斗毆的兩位青梅竹馬中間只能認(rèn)栽,苦哈哈再一次接過銀子,在這小亂頻發(fā)的世道也算是一條發(fā)家致富之路。
憋了一肚子氣的杜芳秦被帶進(jìn)了孟家的小祠堂,小祠堂里就供奉了一個人,她早死的爹杜一植。一進(jìn)祠堂,孟嬌娘就趕緊丟開了她,嗅了嗅手罵了聲關(guān)門凈手去了。
祠堂門一關(guān),杜芳秦趕緊跑到杜一植的牌位前,一把抱起來蹭了蹭臉,大約是想讓杜一植聞一聞她臉上的氣味。
她剛放下牌位,吱呀一聲響,陽光重新照了進(jìn)來,逆光的孟嬌娘寒著臉像個母夜叉,可真不適合嬌娘這個名字。
“跪下!”
杜芳秦?fù)u晃著身子慢悠悠跪下,心里無比鄙視孟嬌娘,每次懲罰她都是跪祠堂,都沒有任何新鮮感。
“我問你,隔壁是誰家?”
又是這一套!杜芳秦翻白眼,大著舌頭說:“郡王府。”
“趙紫光是誰?”
“小郡王。”杜芳秦持續(xù)翻白眼,不耐煩的接口道:“民不與官斗,我早知道這些了!”
“你知道個屁!”孟嬌娘一巴掌拍在她頭上,還不等她繼續(xù)說,杜芳秦又頂嘴道:“我就是知道,我爹雖然死的早,也是教我讀過孔孟的,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他一個趙紫光我自然不帶怕的,憑什么他欺負(fù)到我頭上,我還不能還擊?我是個有骨氣的人,必然要打的他滿地找牙才是!別說一個趙紫光就是他爹來了我也能藐之!”
說到這里杜芳秦昂首挺胸,雄赳赳氣昂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剛凱旋而歸的常勝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