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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人杰看軒轅嗣琮自編自演,自得其樂,差點氣急而笑。
此時朝陽破云而出,映紅一片天地,周圍的人群越聚越多,慢慢將整個馳道堵死。
土財主眼光掃向馳道盡頭,暗想那個娃娃的演卦真的準嗎?怎么還不見轎馬過來?
左人杰有些兒焦躁,怒道:“軒轅嗣琮,你抖什么機靈?碰瓷碰到我頭上來了!大爺不吃這一套!我告訴你,即便真有什么鬼蟋蟀,跑了也是活該!這老頭私闖馳道,阻擋軍車,沒打死都是便宜!識相的趕緊讓開,不然有你好看!”
“軍馬?”軒轅嗣琮長大嘴巴,顯出一副吃驚非小的神情:“居然是軍馬?哎呀,我說送菜的老頭,你還真敢往刀口上撞!不過,”轉轉眼珠:“真的是軍馬?”
圍觀人群先前被“菜”雨淋頭,都自有氣。幾個膽子壯點的叫道:“什么軍馬?‘撕蔥’少爺,他的軍馬沒有軍部牌旗,是公車私用的!”
“私用公車?左人兄果然好膽量!”軒轅嗣琮嘖嘖兩聲,對鮑老恩道:“送菜的,你今天運氣可算是好到了天上,被私自調動的龍馬給撞了,鬧到衙門那里,除了肇事者的賠償,能得一筆朝廷賠款呢!你說,你是不是賺大發了?”
鮑老恩哪里敢想朝廷賠償?只想早點離開是非之地。只是老馬斷了腿,四圍又被堵得水泄不通,要怎么才能出得去?
土財主湊上來,低聲道:“老哥別怕,有軒轅公子在場,定能討一個公道!”一邊說,一邊頻頻向馳道盡頭眺望。
左人杰被挑逗得火起,高喝道:“識相的都滾開!”拽起韁繩,五匹龍馬同時嘶鳴,犄角朝天,前蹄高高揚起,竟似要不管不顧,直接沖出人群。
人群一陣驚呼,潮水般向兩旁分開,閃出一條路來。
左人杰面帶得色,看著道路中孤零零的軒轅嗣琮與土財主道:“再不閃開,我就飛馬踏過去了!”
軒轅嗣琮神情絲毫不變,懶洋洋道:“那就放馬過來吧!”看著身邊的土財主,暗想這個土包子怎么也敢橫在路中,搶了我的風頭,真是掃興!
土財主另有盤算,站到軒轅嗣琮身后,摸著流血的鼻子狐假虎威高叫道:“對,放馬過來!我就不信這天子腳下,還有人敢當街傷人!”
“是誰,要當街傷人啊?”正自僵持,一聲威嚴的低喝忽然傳來。
馳道另一頭,一頂官轎不緊不慢地自遠至近。
轎是十六人抬,彰顯著轎中人的身份。
大殤朝律法嚴正,法、律、禮、工、農等各部皆有其職。已故禮部尚書孔大人是個妙人,他執掌禮部后,禮法一新,盡去舊朝懶散風氣,制訂的《禮說》一書將朝廷自上而下、自里及外,大到新皇登基、小到平民嫁娶,所有的規矩重新立了一遍。
依據《禮說》,文坐轎,武乘馬。武將乘馬的規矩還少些,文官的轎子卻講究得多:有兩人抬、四人抬、八人臺、十六人抬及三十二人抬。
三十二人抬是皇家專用,非王爺以上者不得擅用。王爺以下,以十六人抬為尊,是一品大員的標配。
現在馳道上走來的十六人抬大轎里面,坐的會是哪一位大人?
眾人面色皆變,或喜或憂,各帶顏色。
多數人面帶惶恐,遠遠跪倒一片,顧不上滿地的菜葉流汁,弄臟了膝蓋。
土財主面帶喜色,跪倒人群中去,暗自盤算道:果然來了!
左人杰跳下龍馬車架,擺好迎接的架勢,臉上陰晴不定,不知道思索著什么。
軒轅嗣琮也收起玩世不恭的做派,老老實實讓到了一邊,垂手站立。
軒轅嗣琮與左人杰都是世家子弟,自然不會如跪倒一地的百姓般懼怕、惶恐。他們垂手侍立,不是因為轎中人的身份,而是因為轎前的官引匾。
官引匾懸在轎子兩側,左右各一。上邊寫著:律人律己,令出令隨。
這是律令大人的轎子!
驕橫如左人杰、不羈如軒轅嗣琮,也許不會懼怕位階更高的侯爺、王公,卻一定不敢在這個一向以方正聞名于神州朝廷的方正大律令。
律令方正,上不懼龍顏、下不恤親恩,心中只有律法二字。
神州的名人不多,卻也不少。如“六合”、如“三兇”、如“京城四少”,各有顯威之長。或是道法精深、或是殺名遠播、或是富甲一方。
而律令方正這個“名人”,名氣只在他的名字上。
“方正”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