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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地哭了起來,兩行混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慢慢地落下,滴在早就打濕了的懷中嬰兒的襁褓上——這些天,她已經流了太多的淚。
她是定陵郡的侯爺夫人,先皇敕命所封的一品誥命。平素可能和善,卻一定不曾失了威嚴。
但是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一位老年喪子的老太。所以她哭得很傷悲,忘記了威嚴和身份。
桃園里響起幾聲悲傷的嘆息。
邱老太卻從嘆息聲中聽出別樣的味道,突然出離地憤怒起來。
下意識的將懷中熟睡的嬰兒抱的更緊了一些,她向旁邊挪開兩步,警惕的盯著四周的人群說道:“我剛剛失去了一個兒子!現在,你們還想奪走我兒子的兒子,就在我剛剛死去的兒子的墳前!”
“我活了幾百歲了,什么樣悲慘的場面我都見過。但這卻是我幾百年來第一次失去兒子,而且是我最疼愛的兒子。”
“他死前把自己的兒子托付給我,你們別想奪走!誰都別想!誰都不可以!”
她的目光掃過任天仇,掃過莫道子,掃過黃公公與花光和尚,也掃過他的丈夫定陵侯邱自得。
目光中,充滿了決絕與婦人少見的剛毅。
任天仇面色平靜,似乎什么都沒有聽到。
莫道子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表情看不出一絲變化。
黃公公與方正彼此對視一眼,各自輕輕地點了點頭。
桃園里再次響起一聲嘆息。
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定陵侯邱自得的口中傳出。
天近黃昏,夕陽的余暉似一縷追光,照射邱自得蒼老且疲憊的臉龐。
他抬起腳步,緩緩地走向邱老太。
邱老太沒有動,將懷中的嬰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邱自得走得很慢。幾步的距離與他,仿佛千山萬水,百丈高崖。
他走近。然后,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大氅,大氅的前襟鑲著一排古銅色的紐扣。
他把紐扣一個一個的慢慢解開。
他的動作很慢,幾個簡單的動作,仿佛用了幾個世紀。
園林中站立的眾人也用仿佛過了幾個世紀的心情看著他解紐扣。
排扣解完了。
邱自得拎住大氅的衣領,小心地向邱老太懷中的襁褓圍去。
邱老太強忍著不動,上身卻不由自主的向后傾。
衣服太大,嬰兒太小,灰色大氅只用了很少,大部分都懸在半空。
邱自得用手愛撫地摸了摸熟睡中嬰兒的臉龐,輕聲道:“山間風大,此處風寒。夫人早些回去,照顧好……咱們的孫兒……”
山頂也許有風,但嬰兒被厚厚的襁褓包裹,怎么會感染風寒?又何必再裹一件大氅?
所以,邱自得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一個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表達的態度。
雖然這個態度不見得讓所有人滿意。
邱老太睜大了眼睛,抬頭望向自己的丈夫,像望著一座山。
她心里也落下了一座山,緊繃了許多天的神經一下子輕松許多。
她低眉,無比恭順地說道:“是,老爺!”
時光好像回到了幾百年前他們新婚的那段時間。他總是讓著她,她總是順著他。
再次抬頭望向自己的丈夫,這次邱老太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感激,添了幾分歉疚。
對不起!夫妻多年,我不應該對你有所懷疑……我只是,護子心切……她用目光說道。
我知道……我都懂……他用目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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