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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堤員老陳年前退休了,鄉里說招新人,這還沒招來,老陳原先的辦公室倒是在我們大隊部,你找他有事兒?”面對陌生人,蘇大川立刻擺出了疏離的官架子。
胡新月下意識的去看蘇立誠,可蘇立誠正研究著蘇大川桌子上的毛筆,心思壓根兒沒往這邊飄。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吶!
學習好有個屁用,仗著親爹當個班長有個屁用,情商太低不會交際才是硬傷,啥年代見面辦事兒都不會拿個數學題物理題叫你去算,算得好了才能當朋友。
蘇立誠還真不是個當官的料,只不過……
那個年輕人是縣里派來傳達防汛精神的,聽說他們鄉的護堤員空崗,把蘇大川數落了一頓,這眼看著夏季汛期沒幾個月了,護堤員可是至關重要馬虎不得。
護堤員,顧名思義,看著河堤不被破壞,有啥事兒沖在前面報信維護,并不怎么需要跟人打交道。
這崗位,倒挺適合蘇立誠,好歹是碗公家飯,領工資還不用去鄉里上班。
“大川哥,這護堤員,您看蘇立誠他能干么……”
蘇立誠是在鄉政府握過筆桿子的人,可護堤員要的并不是文化,而是充分的防洪經驗和對地形的熟悉,這兩條蘇立誠站了后者,而前者倒是能通過前人經驗來彌補。
蘇大川洋洋灑灑的跟倆人講起了前任護堤員老陳的光榮事跡,蘇立誠聽得入神,倒是也沒直接拒絕胡新月叫他當護堤員的建議。
三人又聊了會兒,那邊楊奶奶老兩口帶著還沒上學的小孫子來了。
楊爺爺趕著下地干活,楊奶奶中午還得回去給家里的學生做飯,聽胡新月說要簽合同,立刻表示了自個兒不認字。
楊爺爺還是當初跟著掃盲班勉強學了幾個字,楊奶奶是真的一個字也不認得,胡新月便把合同條款一個個給他們念了又講清楚,最后覺得還是不放心。
“要不這合同,等你們的孩子回來再簽吧?”
老兩口卻連忙擺手,“用不著用不著,你們是校長家的孩子,不會誆騙我們老骨頭,簽吧簽吧,只是這地里還有莊稼沒收,校長說等俺們收了莊稼再把地給你們,到時候一畝地一年一百塊,是吧閨女?”
胡新月忙點了點頭,“是的大娘,咱們簽了合同就不能反悔了……”
楊奶奶連連應聲,蘇立誠拿出印泥和筆遞給兩位老人,胡新月卻把合同抽了回來。
“這上面得再加一條。”
她提筆刷刷,落下了一行字。
“租地雙方如有違約,按一千倍租金賠償。”她這是怕,怕遇見牛廣元那種財大氣粗的人來截胡她的地,所以以防萬一。
“這是啥意思啊閨女?”
“就是說,您這地租給我了,除非是國家要收回去,否則咱們都不能毀約,誰要是毀約,就得給對方掏出來十萬塊錢。”胡新月耐心解釋,“直白了說,就是除非咱們雙方同意,我不能不租,你們也不能因為別人給的價格高把地轉租給別人了。”
“我的老天爺呀,十萬塊那得是多少錢啊,騾子拉不拉的動呀!”
楊奶奶兩口子覺得,胡新月又填上去的這條對于他們來說是百利無一害,又覺得多余了,這平平無奇的耕地,又能變出來多少錢,值當人家掏出來十萬塊去違約,世上哪兒會有這種傻子!
送走了楊奶奶,牛大伯和李大爺一起來了,胡新月又照著先前的方法給兩位講解了一遍,這租地合同,租的是土地的使用權,萬一哪天國家收回土地,地還是老人們的,可地上的東西卻是胡新月的,牛大伯倒是沒說啥,李大爺卻問了胡新月弄這么些地想干嘛?
干嘛呢?
胡新月把先前的打算又在心里過了一遍,“想回來種樹,就是不知道種啥樹掙錢,這不還沒定,要不就先種兩季糧食。”
她說的輕巧,落在老人耳朵里就像玩笑似的。
李大爺撇了撇嘴,“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日子是踏踏實實的過呢,哪兒跟你們這今天想東明天想西,一榔頭一榔頭的下去,日子就該垮了。”
牛大伯笑著拍了拍李大爺,“河邊那南方人來整的葡萄園,收成不錯,娃娃們學學也挺好。”
“葡萄園?”胡新月倒是一點印象也沒,不過她前世回蘇家寨的時間寥寥可數,還都是年關里,那會兒也不結葡萄,自然不會有人提。
“就河邊往東點,那廣東還是福建來的在咱們河邊種葡萄,都三四年了。”
說起葡萄園,兩位老人也是一臉的不贊同,畢竟他們心底農民的地比天大,那是幾千年傳下來的老思想。
九十年代,農業稅還沒取消,農民種了糧食得交夠國家的留夠自己的,對于土地飽含敬畏之情,糧食才是硬道理,很少有人會拿種糧食的地去種什么水果。
可胡新月種果樹,雖然也想有點收益,可最多也就三四年的功夫這蘇家寨就得拆了,她種果樹,只是記得當年槐樹村拆遷時胡新寶曾廢了好大勁兒從三妹胡新芳的村子里弄回來一批野桃樹,偷摸栽在自家地里,因為怕被舉報發現,使喚的都是自家親戚去幫忙種的,蘇立誠也去了兩天,那是為了多騙拆遷賠償。
這種事兒后來挺多,登記拆遷的人當然不給他賠,胡新寶就跟人耍無賴,最后還弄到了派出所去。
但胡新月記得蘇立誠提過,拆遷時果樹的賠償是按棵算的,還有什么初果期盛果期衰果期,具體的賠償胡新月也就聽了一耳朵早就忘了,但是這果樹的經濟產出價值越高,拆遷能賠的錢就越多。
不過適合葡萄種植的河灘地,得等幾位老人夏天收了這季花生才能給她,眼前牛大伯那兩畝麥地也要等他家侄子們收了麥以后,所以種果樹的事兒先不急,眼前最急得,是蘇父那宅基證的事兒。
這事兒胡新月不適合出頭,只能蘇立誠自己找蘇父說。
第13章 婆婆發脾氣了。
手里有了這兩份合同,胡新月的心里是越發有底氣了,拋開地租和胡母的生活費,起碼有四萬塊她可以隨意支派。
催著蘇立誠去辦宅基地過戶的事兒之外,胡新月也去了河邊的葡萄園,那片葡萄地大概有個三四畝,老板是一對福建來的小夫妻,男人叫吳建國,女人叫宋珍,據說是家里不同意私奔來這里的,想著有了孩子再回老家去家里人也就同意了,可出來幾年這才懷上了。
因為口音問題,他們跟村里人交往不多,宋珍也正懷著孕,不過下個月就要生了。
可這春天正是葡萄容易生病鬧蟲害的季節,小夫妻全指著這葡萄園夏天的收入過日子,宋珍身子重了不好干活,吳建國整天一個人忙著,也確實有些忙不開,拖的時間久了,又怕蟲子鬧壞了葡萄根影響掛果。
胡新月第一回 去,跟宋珍聊了半天,她有后來看臺劇的基礎,對閩南語雖然不會說也能聽個大概意思,而且小夫妻這幾年在蘇家寨弄葡萄園也學了普通話,算是閩普吧,胡新月聽是一點也沒問題,她的普通話對方聽起來當然也無壓力。
兩個孕婦在一起,胡新月又有經驗,自然是十分投機,畢竟宋珍在這邊一個親人朋友也沒有,現在孕晚期腿也腫的厲害走路都不方便,干不了活看著男人自己累也著急,可又不敢多說怕讓男人操心,只是這樣憋著一點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