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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雨晴堅持要跟媽媽睡。
馬上就三月了,可溫度還是沒上來,胡新月懷著孕,不好直接睡電熱毯,便先開著暖被窩,坐在床邊一邊泡腳,一邊聽蘇雨晴小嘴叭叭的不停說——她跟著誰誰誰去爬了河堤,又跟爺爺去見了未來的新班主任,她們還牽著小伙伴家的羊去偷吃了麥苗……
蘇雨晴一邊說一邊蹦噠,顯然是十分激動,而這寬敞的屋子,也足夠容納她的激動,不像那個出租屋,落個腳都要找地方。
倒掉洗腳水躺進暖洋洋的被窩,胡新月感覺一整天的疲憊都涌了上來,蘇雨晴的興奮勁兒卻還沒下去,她迷迷糊糊得替女兒掖了掖被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胡新月起晚了。
這天正是蘇家寨的廟會,蘇雨晴早就跑沒了影兒,蘇父蘇母也都不在家,鍋里給她留了飯,胡新月快速扒拉了幾口,便推著蘇父的自行車出了門,臨走前跟隔壁的大娘說了聲,怕家里人回來找不見她著急。
胡新月的娘家槐樹村,就挨著蘇家寨,走路二十多分鐘的腳程,騎自行車就只用一半時間。
農閑時節,村里的閑人多,村口的大槐樹下站著好些人,見著胡新月回來一個個指指點點的,還有問她回來干嘛的,胡新月只笑笑,全當沒聽見。
到了家門口,正碰上她二妹胡新芬,胡新芬一臉緊張的把她拉到一邊,低聲問道:“大姐你是魔怔了么,要跟胡新寶分家還給媽錢,那錢是給媽花么?不都得填了大寶那無底洞!”胡新芳是胡家老二,比胡新月小了三歲,常年在地里勞作她的脊背有些彎,黑黢黢的皮膚,看起來比胡新月顯老很多。
這個妹妹,是個操心的命。
胡新芬的男人劉援朝當年在建筑工地出了事兒,這么多年癱瘓在床,家里還有兩個小子要養,她又跟公婆叔伯住在一起,這么些年了,那一家子的飯幾乎都是胡新芬在做,沒人覺得她艱難要多幫襯,反倒覺得男人們時常要幫著劉援朝翻身換鋪蓋,是胡新芬占了他們的光。
胡新月當年就很看不慣劉家人的做派,許是覺得劉援朝這個兒子已經廢了沒指望,也全然不把胡新芬母子當人,妯娌們的磋磨只當看不見。
可后來胡新月才知道,胡新芬被那樣欺負,她自己的原因也很大。總是一副受氣包的樣子,性子軟偏又愛管閑事兒,弄得誰都能數落她兩句,好不容易拆遷分到了自己的房子,大伯小叔子都不肯叫公婆一起住,老兩口就又成了她一個人的負擔。
胡新月有一段時間,總去幫襯二妹,可她去胡新芬家里做活人家根本不閑著,巴巴的跑去大伯小叔子家獻殷勤,胡新月去了幾次,就覺得這個妹妹真是無藥可救,便不再管她了。
而現在,胡新芬又在操心胡新寶的事兒。
胡新月把自行車停好,“給誰花是媽樂意,媽愿意分家,咱們孝敬媽不是應該的嘛!”
胡新芬不以為意,拉住了胡新月,“你看那邊,看見沒……”
胡新月順著胡新芬的手,倒是看見了個熟人。
“我聽隔壁嬸子說,那是大寶的女朋友,都住咱家來了,你看那什么樣子,那是能結婚過日子的人么!”
可那跟你有什么關系?胡新月心里想著,卻還是把話忍了下來。
那邊坐在鄰居家門口嗑瓜子的劉晶晶,一頭大波浪長發,穿著緊身褲小皮衣,濃妝艷抹的確實有點花哨。
劉晶晶就是后來胡新寶的媳婦兒,也是攛掇著胡新寶拋棄親媽的人,胡新寶結婚后被她拿捏的死死的,跟結婚前耀武揚威的完全不是一個樣,胡新月也是真羨慕這姑娘的本事。
只不過……
胡新月的目光落在劉晶晶緊身衣繃緊的小蠻腰上,上輩子胡新寶結婚時她是剛做完月子,起碼還有七八個月,現在劉晶晶應該還沒懷孕。
“大姐,你可回來了,三姐都回來老半天等你呢!”胡新寶從家里出來,招呼胡新月進門,完全無視了胡新芬,可胡新芬根本不覺得怎么樣,一個勁兒嘮叨自己的。
胡家的院子大,建的跟四合院似的,三面宅子一面墻,每一面都有兩間大屋,那是原先叔伯們年輕時候蓋的,現在都搬了新宅子住。
農村也是有鄙視鏈的,像胡家這院子,還有蘇父蘇母住的,差不多都是當初老人結婚時起的房子,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舍著土地隨便蓋,沒什么規制,像胡家叔伯們搬去住的新宅子,還有蘇父給蘇立明起的宅子,那是村里新劃的宅基地,一排排整整齊齊,統一下水,現在村里人家娶媳婦,都得要那樣的宅子。
所以胡新寶對這宅子,一點也不在乎,可老房子最大的好處,就是拆遷分的多。
胡新月打從動這個心思起,就做好了跟胡新寶對簿公堂的準備,她也明白,將來拆遷,肯定是要鬧一場的。
胡新寶上輩子拋棄了絕癥的胡母,縱然有劉晶晶這個媳婦兒的功勞在,可他身為人子,受了母親那么多年的照顧說翻臉就翻臉,哪怕是換個媳婦兒只怕也是不遑多讓。
胡新月并不想跟這種人渣多費工夫,所以她并不打算去拆散他跟劉晶晶。
胡家院子里,胡母坐在那正跟老三胡新芳說話,見胡新月回來,胡母一臉高興,胡新芳原本笑呵呵的臉卻立刻傲了起來。
“大姐,最近是做什么生意又掙了大錢,現在出手越來越闊氣了呢!”
第10章 娘家分家。
胡新芳比胡新月小了五歲,還不到三十,本來長得就好看,她男人也舍得給她花錢,捯飭的很是時髦。
三妹夫李豐國,是個心思活會來事兒的,做生意上比起蘇立誠都不遜色,可就是有些高不成低不就,李豐國年輕,沒趕上那遍地撿錢的發財年代,卻又不甘心去做那小攤販掙小錢,總覺得自己是做大生意發大財的人,索性蹲在家里,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胡新芳從小就愛跟人比,比不過了就回家發脾氣,胡新月曾經以為她那是孩子心性鬧脾氣,后來日子久了,才明白,嫌人有笑人無,那是她骨子里的性格,不管你對她再好都沒用。
“三妹才是掙了大錢的人,笑話我干嘛,我就是想多孝順孝順媽,這不還拉著你們一起么,二妹條件不好,三妹要不跟大姐一起孝順媽?”
胡新芳立刻跟觸電了似的,“我才不要,分個宅子我又不回來住,妥妥的冤大頭。”她說著發現胡母臉色不對,忙改口:“再說我也沒錢不是,豐國天天在家歇著,不跟大姐夫整天辛苦的,哪來的錢呀!”
“行了!都別賣嘴了!”胡母板著臉打斷了她,“各家都有事,把你們叫回來,也就是商量著老婆子的事兒,現在都講究男女平等,你們幾個也都是大的,要肯一視同仁的跟大寶一樣養老娘,這宅子就分你們一份,要不肯,你們就還跟從前一樣,過年過節回來看看我這個老東西就行了,表個態吧!”
“媽,我沒錢啊,真不是不孝順,實在是能力有限。”胡新芳迫不及待的表了態。
胡新芬一臉的為難,“媽,我……”
“行了,也不指望你。”胡母拍拍屁股站了起來,“那就這樣,你大姐每個月給我一百五十塊錢,這宅子她跟大寶一人一半,咱們去大隊部立個字據,都不許反悔。”
“媽,咱們先前可不是這么說的。”胡新月站著沒動,倒也不急,“您忘了?說的是我們姐弟四個輪流奉養您,一家三個月,您要是不愿意上我們那兒去,我們一個月給您一百五,可不是我每個月都給您。”
“那老二老三不是能力不夠,給不了么!”
“那我也提了啊,她倆給不了,我可以替她們給,不過應該分給她倆的那份宅子給我就行了。”胡新月條理清晰,不急不躁,完全跟曾經的少言寡語變了個樣。
兩個妹妹都愣住了,胡母和稀泥沒成功,便有些氣惱,“那你說明白,咋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