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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寢殿的床上了,一面青鸞杜鵑團刻紫檀屏風,阻斷了內側與外側。
“皇貴妃怎么樣了?”煜傾的語氣竟是如此的冰冷,若不是他的聲音,我真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說出來的。
“回皇上,娘娘此番只是失足落水,嗆進了不少水,再加之過多的水阻塞呼吸導致的昏厥,現在基本已無大礙。不過秋季池水冰涼,只怕容易感染風寒,這幾天還是小心觀察為妙。”
煜傾“嗯”了一聲:“好了,若無事你們就都退下吧!”
“皇上!”這時那太醫突然跪下道,“恭喜皇上,皇上大喜啊!”
“大喜?”煜傾停了一下,“朕有什么事可喜的?”
“回皇上,不單是皇上大喜,也是娘娘大喜啊!”
煜傾似是有些明了:“愛卿是說?”
“是的,皇上,蓮皇貴妃娘娘已經有一個多月身孕了!”
我乍然一驚,伸手去摸我的小腹,我竟懷上了煜傾的骨肉!只這一瞬間,無限的喜悅注滿在我心里,就仿若一朵一朵盛開在屋檐下的百合花。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我聽見煜傾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問道:“一個多月?”
那位太醫似是被煜傾的反映給驚到了,惶恐道:“是的,依臣的判斷,皇貴妃娘娘的身孕應該在一個月到兩個月之間。”
之后,便是久久地沉默,終于,煜傾開口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那太醫正要告退離開,煜傾又補充道,“此消息暫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怎么辦,愛卿心里應該清楚。”
那位太醫惶恐地答了“是”,便匆匆離開
忽然聽見有人即將繞過屏風自外側走進來的聲音,我慌忙閉上眼,假裝還在昏睡。我知道煜傾現在不單是認為我與劉煜澤有染,更一定對這個孩子存有懷疑,然而現今太多的事我都已無力去面對了,真有種就且讓我永遠昏睡下去的愿望。
可是,這又能逃避多久呢?
這一睡睡過去,就到了晚上。夜影如墨,暗色染衣,我迎著月光走至窗前。冷月如霜,清輝盡灑,照在花圃里,仿佛每一朵開至荼蘼的花都覆了一層薄薄的霜寒。花開至荼蘼,而后便是枯萎零落了吧!
我就這樣胡亂想著,忽聞身后有腳步聲傳來,接著“嚓”地一聲,背后桌上的燈燭被點燃了,眼前突然亮堂了起來。我轉過身,入眼的先是清吟與尚香,只見她們一臉憂慮復雜之色,尚香更是激動,好似隨時要跳起來,好在雙手被清吟緊緊地攥住。視線再轉,我望見了煜傾,燭火剛好就躍動在他身前,映著他冰冷的面孔,明滅不定。再往左邊移動,我看見了小喜子,低著頭,直望著手上的朱漆雕花托盤,托盤上是一碗藥。
望著這陣勢,我已然明了,心底一痛,眼眶中就有淚花閃爍起來。
煜傾面色陰郁:“小喜子,把藥碗給朕的蓮皇貴妃呈過去。”
小喜子答了聲“是”,偷偷抬眼看了看煜傾的神色,似有輕嘆,緩步向我走來,直到走至我身前,跪下將托盤舉過頭頂。
一股藥腥味入鼻,讓我幾欲作嘔。我淺淺笑道:“這可是紅花么?”
煜傾面無表情,只冷漠道:“喝下這碗藥,你依然是朕的蓮皇貴妃。”
“若臣妾說不呢?”我內心哀痛,卻故意強撐起笑顏,好似故意在與煜傾對峙。
“那就由不得你了!”他聲音愈加冷厲,喝道,“小喜子,無論如何,強灌也要給朕灌下去!”
“皇……皇上……”小喜子的聲音顫抖著。
清吟跪了下來,磕頭道:“奴婢可以作證,娘娘從來都未背叛過皇上啊,求皇上明察!”
尚香也跟著跪下:“小姐對皇上一片深情,求皇上網開一面……”
“還愣著干什么?”煜傾絲毫未理會清吟與尚香的話,命令小喜子,“將藥給朕灌下去!”
小喜子輕輕嘆著,將托盤放于地上,雙手捧起藥碗,然后起身道:“娘娘,得罪了。”然而他只是端著藥,雙手顫抖,好一陣才跪地朝煜傾道,“皇上!奴才……奴才不敢……”
“沒用的東西!”我未料到煜傾會突然大步上前,奪過小喜子手中的藥,捏開我的嘴便要往下灌。
就在藥碗即將碰到我嘴邊時,我使盡全力推開他,一揮衣袖,藥碗便被打落在地。藥碗應聲而碎,藥如墨汁飛濺,正如我此刻的心,已經碎裂成殤。
煜傾雙拳緊握,應是怒極:“照這么看來,愛妃是不愿意了?”
“臣妾不想傷害皇上您的親骨肉!”我嘶吼道,忍了許久的情緒終于失控地奔瀉出來。
“呵!朕的親骨肉?”煜傾冷笑一聲,寒若堅冰,“應該說是大哥的親骨肉吧!”
我眼底微紅:“那些只不過是謠言,臣妾從未背叛過皇上!”
煜傾冷然道:“對于那些流言朕原本也是半信半疑,但而今一切朕已經算是親眼所見!”
我咆哮道:“就因為之前臣妾與大王爺?”
聽見此句,煜傾卻怒意更盛:“難道朕的眼睛還會騙朕嗎?”
我閉目垂首,眼淚無聲滑落:“所以郎君現在終是不相信婉蓮,是吧!”
煜傾沉沉的聲音響起:“耳傳為空,眼見為實,朕要如何相信?”
寢殿里突然變得很靜,猶如一潭一動不動的死水。
許久之后,煜傾松開緊握著的雙拳,面色卻愈加冰冷:“慕蓮宮蓮皇貴妃夏氏,淑德含章,性行溫良,本深得朕心,但現今寡廉鮮恥,欺君罔上,拂逆圣意,本應白綾賜死,然朕顧念舊情,今革除其一切賜號封號,貶為庶人,幽居靜思宮,至死不得出,欽此。”
言罷,他看都未再看我一眼,便帶著小喜子踏出了澤芝殿。
這就是他給我的答案嗎?好一個白綾賜死,好一個貶為庶人,好一個至死不得出!
望著他走的這一刻,我似乎已經沒有了悲哀,連哭泣都已經不會了,只覺的內心冷冷的,就好似這深秋的風將滿樹的落葉吹盡,只留下光禿禿的樹椏,一地枯葉被風吹著,刮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極長的“咔咔”的聲響,格外粗嘎難聽。
煜傾一走,尚香便過來抱著我哭道:“皇上怎會這般絕情,小姐還懷著皇嗣呢!”
提到皇嗣,我心底更是涼意重重。正如煜傾方才所說,只要我愿意喝下那碗墮胎藥,我就依然是他的蓮皇貴妃,但我知道,一旦我喝下,也就等同于我承認我與劉煜澤之間真的有染。若愛已經失去了信任,即使是再執著,再怎么挽回,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我環顧著整個澤芝殿,整個慕蓮宮,這是他送給我的宮殿,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曾經給予我的愛,還有窗外直對著的宛清池,我們還未等到下一季蓮花的盛開,就已經以這樣冷酷的方式分離。我輕笑出聲,回蕩在整個大殿里,仿若帶著點瘋魔的樣子。
尚香還在“嗚嗚”地哭,我勉強地一笑,對清吟道:“清吟,你去收拾些貼身衣物和日常必備之物,晚些我們就去靜思宮吧。”
“娘娘……”清吟猶豫道,“也許皇上剛剛只是一時氣急,說不定等皇上氣消了……”
“那也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冷冷道,“就算我能與煜傾和好如初,也已然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我從都來無心追逐什么權勢地位,金玉珠翠,我本可以在宮外逍遙自在地生活,但我仍舊選擇了入宮為妃,不為別的,完完全全只是因為他,因為對他的愛。然而現在我與他的愛已然薪盡火滅,就算我此后依然是蓮皇貴妃,還能用容貌和身體去博得他的“寵愛”,那也只是皇上與皇貴妃,而再不是煜傾與婉蓮。
待得清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扶起尚香,替她拭去眼角的淚,輕嘆道:“我倒是沒什么,只是苦了你們倆,又要去靜思宮陪我受苦受難。”
“小姐哪的話?”尚香搖頭道,“我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早已親如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想想今后,也只有我們三人相依為命了!”我微嘆著,“現在我們就過去吧,估計等到天亮消息一放出來,又要在后宮響起一道驚雷了!”而后我又一聲輕笑,“不過是靜思宮而已,我們又不是沒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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