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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忽聞外間一響,我緊張地往聲音來處望去,只怕是被誰偷聽了去。當我看到來人是煜傾,非但未有安心,反而更加緊張了起來。
煜傾皺著眉頭道:“難不成方才宴上有誰為難你了?”
“沒什么事。”我努力擠出一絲笑顏道,“郎君看婉蓮現在不好好的嗎?”
煜傾不信,追問道:“那你剛才所說的‘鴻門宴’又是怎么回事?
我自知瞞不過了,便將方才宴會上發生的事略說了一遍,不過說完又道:“現在回頭想想,也許真的是那婢女一不小心弄錯了,況且此事已了,郎君就不用多擔心了。”
煜傾聽罷嘆道:“你啊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總為別人著想,也總是替別人說話,何時想過你自己呢!”
我溫婉笑道:“婉蓮只是想這后宮能多一些和睦,少一些紛爭。”
煜傾感慨道:“若是這宮里人人都與你這般想,那這后宮可就真的是和樂安寧了。”
靜默片刻,我試探地問道:“郎君還記得之前的瓊貴嬪李氏嗎?”
煜傾一愣,似是這時才想起來:“李氏她恃寵生嬌,仗勢欺人,我已經將她貶為更衣遷居永巷了。”
我小心翼翼道:“前些時日我恰好遇到了她,見她待人已經寬厚許多,看來已有悔過之心。不知皇上看,可否恢復她的賜號與位分,遷回千禧宮?”
煜傾皺著眉頭沉吟良久,終道:“既然你如此說,那我就恢復她的賜號,允她遷回千禧宮,不過至于位分……”他停了停,“再封貴嬪是不可能了,我且就升她為德儀吧,也是希望她從今往后能棄惡從德,改過自新。”
我展顏一笑:“那婉蓮就先替瓊妹妹謝過郎君了。”我停了停,抿了抿嘴,這才出言問道,“且容婉蓮逾禮問一句,皇上如今后宮有多少妃嬪?”
煜傾錯愕道:“你怎么忽然問起這個問題來了?”
我懇切道:“自從婉蓮歸來,已經十天了,郎君夜夜都留宿慕蓮宮,郎君對婉蓮的愛,婉蓮心懷感動與歡喜,但是郎君畢竟身為皇上,若是專寵婉蓮而忽略了其他姐妹,只怕……
“怎么了?難道還有人敢為難你?”煜傾打斷我,皺眉道:“是不是母后?”
“并沒有。”我淡笑道,“只是婉蓮覺得,郎君如此專寵婉蓮而忽略了其他姐妹,這對眾姐妹們很不公平。”
“不公平?何來這一說?”煜傾仍然皺著眉。
我緩緩道:“眾姐妹同婉蓮一樣,辭別了父母家人進宮侍奉皇上,但而今皇上只顧著婉蓮而對其他姐妹不聞不問,婉蓮不怕成為眾矢之的,但只怕皇上繼續下去將會使得六宮不和。萬事以和為貴,家和萬事興,而唯有皇上您兼顧公平,雨露均沾,方能保這后宮和睦安樂。而且皇上在朝前已是忙碌萬分,婉蓮實在不想皇上還要為后宮的事而煩擾”
煜傾沉默一陣,也不知聽未聽得進去,良久忽然看著我,關切問道:“從半夜一直折騰到現在,你累了吧!”
“還好。”我雖是疲憊,但仍強撐著道。
煜傾卻一眼看穿我,責怪道:“你所說的還好,是直到你病入膏肓昏迷不醒才叫不好呢。”說著便將我拉到床榻前,抱我上榻替我脫鞋,而后又在我背后墊了個攢金絲彈花軟枕,讓我靠得舒服些,“晚上還有例行的賀封宴呢,現在還有兩個時辰,你就好好休息一番吧。”
表面上是勸說,實際上更像是命令,何況我此刻真的是疲憊不堪就快要虛脫了,便也順了他的意,闔目小睡。
也不知他是什么時候走的,待我醒來,只見身上多蓋了層湖藍色疊絲蠶絲被。
我見尚香在旁問:“現在什么時辰了?”
尚香望了眼銅漏答:“快酉時三刻了。”
我慌忙從床榻上下來:“怎么那么晚不叫我,這都來不及了吧!”
“可是皇上說……”尚香委屈道,“皇上說要小姐好好休息,不要叫醒小姐……”
聽尚香這一說,我也沒再責怪的意思,只道:“快些準備吧,遲了就不好了!”
好在煜傾細心,讓我斜靠在榻邊而沒有弄亂發髻,不然這時候再綰又得費好一番功夫了,而不似我現在只需補補妝便可。我略略描了眉,點了些胭脂,便傳來輦轎,直往宣安殿趕去。
待我趕到宣安殿,煜傾與眾妃都差不多到齊了,煜傾看見我,灰蒙蒙的眸子突然一亮。我就這樣在眾宮妃各異的目光下,緩步走到大殿中央,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皇后的眼神一如尋常的冰冷,倒是煜傾笑道:“愛妃快快請起,賜坐!”
我聞言,面上含笑,走到挨著煜傾與皇后下首的位置前坐下。煜傾便示意宴會開始,便聽司禮官高聲祝頌,眾人齊聲慶賀,然后各嬪妃向我進酒祝福,再之后便傳來膳食,太樂令引眾樂工與舞女來到大典前奏樂起舞。來來去去都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了無意趣。
又一場舞蹈的結束,眾舞女紛紛退了下去,這時忽聞一道清麗的嗓音傳來:“嬪妾愿為皇上、皇后娘娘、蓮皇貴妃以及眾姐妹獻呈歌舞。”
容嬪不知何時已走到大典中央,只見她身著一件粉荷色的舞衣,一頭烏發在頭頂綰成高髻,發髻中央插著一朵盛開著的蓮花。她盈盈拜倒,清顏粉衫,婷雅涵芙。
她先是跪于地上,隨著樂音的漸起,她的手開始于頭頂舞動起來,舞姿極是輕柔靈動,就猶如初春時朦朧于煙雨間的荷葉與尚未盛開的花苞。未幾,樂聲轉急,她也慢慢站起身來,肢體輕搖,步伐妙曼,舞袖一掠,仿佛一瞬間拂盡了蓮葉上的一顆顆晶瑩如珠。而后她又退身幾步,旋轉起身來,直旋得裙裾飄飛,宛如一朵盛開的蓮花,嫩蕊凝珠,冰清玉潔。然而再之后,她微微頓了頓,將勢頭收斂了下去,此時的舞姿又回歸初時的柔緩,仿佛一季荷花開敗后的的殘枯景象,然而這非但不教人感到頹敗,反而更令人感受到了荷花的清凈風骨。最后,她再次旋轉起舞步,伴隨著越來越急的樂聲,她旋風急轉,荷花再一次盛開出它的風姿綽約,在這燈輝閃耀的大典中,盡顯其絕代風華。樂聲在最激越的瞬間頓然止住,容嬪也恰好旋至于御座前,跪在在地上俯身一拜道:“嬪妾獻丑了。”
我早已預料到,煜傾此時正驚艷地望著容嬪道:“你是……?”
容嬪只作淡然道:“嬪妾玉晚宮映月閣容嬪。”
“唔……是你。”煜傾停一停,笑問到,“方才你這舞是什么,朕怎從來沒見過?”
容嬪笑答:“回皇上,此舞名喚《菡萏》,是嬪妾自己創作的舞蹈”
“《菡萏》?為何取這名?”煜傾頗有興趣問。
“不瞞皇上您說,嬪妾創作這曲舞的靈感是來自蓮皇貴妃所作的一首詩。”
“蓮皇貴妃的詩?”煜傾驚訝地望了我一眼,又轉回頭問容嬪道,“什么詩?”
容嬪緩緩念道:
“淅瀝雨微聽落點,珍珠半斗玉寒衾。
田田連葉歌臺碧,綽綽夕花和月吟。
一滟瑤池猶洛影,半蜷殘葉亦清馨
萬花叢里真君子,絕代風華賦古今。”
“好!好詩啊!”煜傾拍手朗聲大笑,“好一句‘萬花叢里真君子,絕代風華賦古今’!容嬪,你能領會到蓮皇貴妃這詩中的意境,也是不簡單啊!”
“謝皇上夸贊。”容嬪低頭笑答,“不過比起蓮皇貴妃姐姐的才學與品貌,嬪妾也只能是自愧弗如了。”
“好啊,賞!”煜傾此刻心情大好,“既然你以蓮為舞,那么朕就賜你一套披霞蓮語鎏金首飾一套,你看如何?”
容嬪立即叩謝道:“謝皇上恩賜。”
煜傾笑道:“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容嬪,而是容婉儀了。”
此話一出,眾坐皆驚,議論紛紛。
容嬪大喜過望,忙答:“謝皇上隆恩。”
當日夜晚,煜傾便留宿在了容婉儀的玉晚宮映月閣。我雖感疲憊,卻并不想回宮,便一個人御花園的方向而去,尚香和清吟本欲跟來,被我拒絕了。
秋日的御花園雖不及春夏時的萬花齊放繁花似錦,但此時的桂花與秋菊開得正好,夜風一過,便是一陣桂子的清香。心緒不知為何有些紛亂,有些失落,也有些彷徨。我抬首仰望天空,一輪皎潔的圓月靜靜地懸于天際,都說‘花好月圓人團圓’,可我卻覺得那月是冷的,將我的身影映在墻上,孤孤單單一個人影。
我不知道自己能夠走到哪里去,只隨意憑著感覺瞎走著,待我轉過一個回廊,忽聞前方有些微人語聲傳來。
“這便是丞相大人的任務么?”李沁梅的聲音永遠都是冷冷的。
“怎么?娘娘覺得這任務有什不妥么?”聽著這聲音,竟然是劉煜澤。
“沒什么。”李沁梅停頓許久,“這可是以犧牲王爺名德來完成的任務。”
“呵!”劉煜澤不屑一顧地一聲冷笑道:“名德?本王倒是想知道,這宮里究竟還余多少真正有名德的人!”
聽著他們許久再未出聲,我悄悄地離開了御花園。只是內心疑惑,劉煜澤怎會與李沁梅在一起,還有李沁梅口中的丞相大人是誰,是她的父親左相李彥云么?可她不是傳言中李丞相的獨女掌上明珠么,可是為何聽她說話的那種口氣,好像對她父親的感情極其冷淡?還有他們所說的任務是什么,又與劉煜澤的名德有何關系?
然而無論我怎么想,終無半點頭緒來,只得作罷,深嘆一口氣,默默往回慕蓮宮的方向走去。
*
之后的一連五天,我都未見到過煜傾,若說不難過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不過除了難過與委屈,更多的則是思念,正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對煜傾的思念愈來愈深,也愈加感覺到時日的漫長
不過煜傾不在的這幾天,我倒忽覺一下子閑了下來,在加之來請安的妃嬪也沒有之前那么多了,趁著片刻空閑,我便去了華寧宮找韻煙小聚。想想自己回宮那么久了也沒有機會和韻煙暢談,心里又是一番感慨。
我來到華寧宮的后院,正好見到韻煙在給花圃里的菊花澆水。我一步步上前,巧笑吟到:“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韻煙聽見我的聲音,訝異轉頭:“呀!蓮妹妹你可終于來了!”
我笑道:“妹妹前段忙忙碌碌,都沒機會來看姐姐,特意來給姐姐請罪啦!”說罷,還真順勢福了一禮。
“不敢當!不敢當!”韻煙忙扶住我,故作驚慌道,“妹妹現在可是皇貴妃之身,怎么朝姐姐我下禮呢,姐姐定是受不起啊!”
笑笑鬧鬧間,時間又過去了些許,待我們笑鬧夠了,突然停下來,兩人都忽然失語了。
微微尷尬間,我望著韻煙種的大半個花圃的菊花,輕嘆道:“姐姐真的就打算如此過下去么?”
“不這樣,又能怎樣?”韻煙淡然地笑了,“我不過終是個孤零零老死深宮的命罷了,不像妹妹你……。”韻煙忽然頓住了,眉宇間的舒皺反映了她心底的掙扎。
我輕輕道:“姐姐有什么話便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