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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言上前，這才看見清了這整幅畫。那是一幅女子的畫像，一張圓潤柔和的鵝蛋臉，精致的秀鼻，雙目澄凈猶如一泓清水，如煙的黛眉舒展著，唇畔的右邊微微上翹，自有一股子輕靈之氣。在那女子的身后，還有大片大片的荷花盛開著，與重重荷葉交疊掩映，更襯出了畫中女子的秀雅絕俗。

我頓時感到有些窘迫：“皇上，這是……”

“還記得那日嗎，你贈予朕的一幅畫。”皇上笑著道，“這一幅畫就當(dāng)做是朕的回禮，可好？”

我只覺心緒紛亂，完全想不到能說些什么，胡亂應(yīng)道：“只要皇上您高興就好。”

雨還在下，在這一影燭光明滅中，我與皇上相對無言，只聽著這雨聲逐漸變大，剛開始只是些“沙沙”的微響，而到現(xiàn)在已是勢若傾盆地嘩嘩瀉下。大雨伴著疾風(fēng)斜飛入窗，打濕了皇上御案上的畫。

我忙前去把窗子關(guān)上，皇上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雨太大了，不如你今夜就留在養(yǎng)心殿吧。”

我一聽，回過身忙道：“沒關(guān)系，奴婢就住在后院的小軒，跑一陣過去也沒事的。”

“淋濕了身子總歸是不太好。”他說著，話里竟帶了些賭氣的意味，“反正你也不是沒在朕的養(yǎng)心殿過過夜。”

我自知違拗不過，只垂首應(yīng)道：“那奴婢就謝過皇上了。”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如此一襯，倒是顯得養(yǎng)心殿內(nèi)格外寂靜。外頭的光線隔著窗子和樹影篩落進(jìn)來，滿地的斑駁。

我跟在皇上身后踏進(jìn)了養(yǎng)心殿，一時不知所措，問道：“皇上，可需奴婢伺候您更衣……”

還未待我我將話說完，黑暗中，我只覺有一雙手按住了我的雙肩，唇畔濕潤柔軟的觸感傳來，讓我猛地一怔。突然間我只覺眼底有無數(shù)畫面掠影而過，他與我在月出苑游船賞荷，他見我受傷專程為我叫太醫(yī)，他出言護(hù)我還封我為代詔女官，他手傷讓我代筆批奏折，他深夜送我回屋……還有好多好多，我侍候在他身旁的每時每刻。

隨后我感到身子一輕，我已被他抱起，然后輕柔地放到了龍榻上。

我才呼出一口氣，唇畔又即刻被人吮住了。接著是一雙細(xì)膩的手撫了上來，從臉頰開始，慢慢移到我的脖頸好肩膀，然后又漸次緩緩移到手臂……他的吻隨著他的手細(xì)細(xì)密密地游走著，萬分地溫柔，怕是一不小心便傷了我。然而突然間，他卻停止了動作。

此時我正躺于榻上，而他雙手撐著，一直盯著我看。霧氣，又是霧氣，氤氳于他的眼底，然后化作青煙繚繞于他的眉目，如籠了一縷淡淡的愁緒。我不知覺地伸出手，從他的額頭撫到眉間，然后陡一轉(zhuǎn)向，順著他的臉頰滑下。

“煜傾……”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喚出這兩個字，他是九五至尊，隨意喚皇上的名字可是要被問罪的。

但就在我喚出這兩個字的一剎那，我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顫抖。

皇上伸手挑開了掛住帳子的掛鉤，明黃色的帳子倏然落下，仿佛隔絕了外間一世的風(fēng)雨凄迷，唯留帳里溫暖如春。他將我抱入懷中，又傾身覆吻了下來，我顫抖地環(huán)上他的腰，感受著他軀體的溫?zé)幔恳淮缂∧w每一寸毛孔都因他的動作而顫抖。

“婉蓮……”微弱的低喃聲自他口中幽轉(zhuǎn)而出，可還未待人聽清，已湮沒在了外間嘩嘩的大雨聲中。

夜語闌珊，我枕在皇上的懷里，回想起方才的迤邐春華，竟覺惘如南柯一夢。

我抬頭，看著他清逸俊朗的顏，在月影下散發(fā)出溫玉般的光澤。我忍不住伸手去撫他的眉間，不知是內(nèi)心的作用，還是真的如此，我竟覺他眉頭微微舒展了開來了。我不由微微展出了些笑顏來。

未料他只是淺睡，估計是感覺到我在碰他，伸手便把我的手抓在懷里：“怎么了，睡不著？”

我卻將手抽離，從他懷里了離開，轉(zhuǎn)過了個身：“奴婢……”

“朕明天就封你為荷妃。”他沒等我多說話，“至于住所……就在朕的養(yǎng)心殿吧，也省得其他宮嬪來擾你。”

我心底又是一驚。

歷來若是宮女獲得皇上寵幸，只能著級晉升，而皇上一下子就給了我從二品妃位，再加之皇上居然讓我就住在養(yǎng)心殿內(nèi)，這在后宮一定又是一個驚雷。

然而我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并不是皇上的冊封和眾宮嬪的反應(yīng)，而是師傅的指令。

下毒，給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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