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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后,二人回到了畫舟之上,夜間的楊城是極熱鬧旖旎的,他們相擁在兩岸的絲竹歌舞之中,隨著河水一起蕩漾,直至快到凌晨,曇音才將段云笙送回了柳城的小院中。
“我……要走了。”曇音道。
段云笙沒有說話,只是含著淚強行讓自己綻出笑容,點了點頭。
這樣的結局是早已注定的,她不想讓悲傷成為二人最后一刻回憶。
“我愛你,從無后悔。”在最后一刻,佛子這樣說道。
“我也是……”段云笙看著眼前失去意識慢慢倒下的佛子,眼中的淚水終于是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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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了塵醒來之后,便到了正房與段云笙道別:“不知為何,小僧現在心中似乎并不再有尋人的執著了,或許是小僧回寺修行的時候了。”
“那真是恭喜小師父了。”段云笙如常笑著,指了指桌上的包袱道,“里頭有些干糧小菜,就當是我為小師父送行吧。”
了塵合手道了一聲多謝,但又愣了一下,將段云笙還給他的舍利子又拿出來交給了她道:“此物小僧還是希望檀越能夠收下,不管這究竟是否是小僧前世之物,既然他送給了檀越,便該是檀越的,檀越就當留個念想。況且小僧到此之后多蒙檀越照顧,也無以為報,檀越如今的情況小僧又幫不上忙,這舍利子至少可以幫檀越減輕一些痛苦。”
“不必了。”段云笙道,“我有金蓮子,服下后足以暫時應對體內魔氣了。如今我這個樣子,舍利子放在我身邊,若是被什么妖物盯上,反而會招來麻煩。而且要說念想之物,我已經有了。”
段云笙展開手掌,指尖輕點,掌心中的圖案便化為了一面團扇。
“團扇?”
“是啊。”段云笙問道,“好看嗎?”
了塵也不知為何,突然便想笑,點了點頭道:“好看。”
“那小僧就告辭了。”
“慢走,不送了。”段云笙看著他走出去,在他快要邁過門檻時,卻又忍不住叫了他一聲,“佛子。”
了塵疑惑地回頭,段云笙望了他與佛子極像的眉眼一眼,垂下含淚的眼搖頭道:“沒事。”
了塵走后,段云笙才冷冰冰地對空無一人的屋中說道:“出來吧。”
她話音剛落,虛空中便出現了兩個人影。她的目光略過殷九玄,看向他身邊的少女,冰冷的眼神有一絲動搖:“阿念。”
“阿娘。”殷念主動走上前去。
段云笙略略側開眼眸,不去看她那張與自己和佛子都極為相似的臉龐,只是轉過身走向內室,但語氣卻明顯比平日里單獨面對殷九玄時柔和了很多:“今日有什么事嗎?”
即便殷念的出世并非是她的意愿,這些年來她也一直避免與殷念培養感情生成羈絆,但她卻從來不會在殷念面前與殷九玄爭吵。
“坐吧。”她指了指房間中的小圓桌,又給二人拿了壺茶水,便顧自在藤椅上躺下了。
殷念看了一眼段云笙的臉色,又看了看身邊的阿爹,忙上前給二人一人倒了一杯茶水,先給了殷九玄一杯,然后又親自把另一杯送到了段云笙的手上:“阿娘,今天我和阿爹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阿娘商量。”
段云笙望著殷念乖巧的模樣,不忍心叫她為難尷尬,便緩和了一下面色,對殷九玄道:“什么事,你說吧。”
殷念聞言,立刻過去將殷九玄拉到段云笙的身邊,又拖了一個圓凳讓他坐下:“阿爹,你好好和阿娘說。”
殷九玄望著眼前人的蒼白而虛弱的面龐,抿了一下嘴角。他知道這番話,一旦說出了口,后果便是永遠失去她。
“阿爹。”殷念見他一直不說話,小聲地提醒了一下。
殷九玄看了殷念一眼,嘆了口氣道:“阿皎,我和小念商量過了,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直到殷念著急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才繼續說道:“我決定尊重你的選擇,以后不會再干涉你的生活,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段云笙問道。
殷九玄閉上雙目,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掌中化出一根一指長的散發著瑩白微光的肋骨。
“這是……”段云笙蹙了蹙眉,感到這根肋骨與之前的創世神的遺骨十分相似,可又有微妙的不同,想到殷九玄的身世,便問道,“這是你的肋骨?”
“是。”殷九玄承認,“它可以保你三十年壽元,你的身體無法承受更強的力量,這已是極限,唯一的條件就是你不能拒絕這個。”
段云笙看著肋骨上的微光,沒有立刻答應,她很清楚殷九玄雖是上古神明,卻早已自墮為妖,眼前的肋骨神力精純,不知又耗去了他多少修為才能煉化至此。
“阿娘。”殷念以為段云笙是不肯接受,便說道,“你放心,阿爹和我只是想讓阿娘你能夠忘記從前的一切,開開心心地過一輩子,并沒有別的意思。”
“忘記從前的一切,過一輩子?”段云笙低頭看了一眼手心中的團扇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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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大娘進屋時,段云笙正在堂屋的竹椅上午歇。外頭秋蟬叫鬧,秋大娘也不客氣,將手上的一刀肉往桌子上一放,就給自個兒倒了杯水先喝了一口。
段云笙見了起身過去問道:“秋大娘今天怎么過來了?”
秋大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邊甩著衣袖扇風一邊指了指桌上的肉道:“這是張屠戶叫我順捎帶來的,說是謝謝你前幾日給他娘開的方子,這幾天張大娘可好多了。”
“好了就好。”段云笙笑了笑,拉了長凳過來道,“您先坐。”
秋大娘坐下,隔著竹屏風往里屋瞧了瞧問道:“小念呢?”
“前兩天我給送學堂去了,現下還沒放課呢。”段云笙答。
“哎呦喂,也就是你舍得,換了別家誰家舍得給姑娘家念書啊。”秋大娘把身子往她身邊挨了挨,說道,“一年的束脩得花不少錢吧,你這一個人守著寡,雖說醫術好,但平日里街坊鄰居有個頭痛腦熱的,你又是白給人瞧病又是送藥的,給那些大戶看病賺的銀子也貼進去不少了吧。你說你,這得過的多辛苦啊。”
“沒那么辛苦,平日里有鄉親們幫襯著,總是給我家送吃的,您看,你這不又給帶肉來了么?”段云笙笑笑把桌上的干果往秋大娘面前推了推道,“也虧得大娘您人面廣,又照顧我,總是把我介紹大戶家的奶奶太太們看病,這回我家阿念能上學,也是大娘您之前帶我去給夫子家的小孫子看好了病的緣故,我還沒謝謝您呢。”
“這話說的。”秋大娘笑瞇瞇地擺了擺手,面上卻很是受用,“不過大娘說句真心話,你來咱們村也有四五年了吧。你剛來的時候給你介紹人,你說心里還念著你死去的丈夫,可現在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小念都快十歲了吧,你也該找個人好好照顧你了。我呢,也不和你賣關子,咱們縣里的李捕頭,你是見過的,年輕能干,長得又俊,上個月還幫著來京里來查案的官爺破了大案,前途好著呢,多少鄉紳都愿意把閨女嫁給他,可人家就看上你了,就問你愿不愿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