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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笙嘆了口氣,對了塵道:“這不重要,要找我的其實也并不是你,你現在不要分心想這些。”
想要找她的人是佛子曇音,了塵不過是被曇音留下的念愿所影響了罷了。
弗清卻道:“小和尚,怎么樣,你都聽明白了嗎?不明白的話我就再給你解釋一遍。簡單而言,就是段姑娘腳下的陣法與柳城的陣法相連,只要一邊的人祭了陣,另一邊的就能得救。一頭是剛剛才用自己保護了你的姑娘,另一頭是一城的百姓,你現在只要說一句話,便能決定一方的生死,怎么樣,很有意思吧。你想怎么選?”
“我……”了塵看著眼前被困在陣法中的段云笙,又想到柳城一城的百姓,心中輾轉,如何能做出選擇?
而就在這時,段云笙卻說道:“等等。弗清道長難道這樣就認為我與丹瑤神女無關了嗎?”
“哦?”弗清眼神中玩味十足,“難道段姑娘想說自己與阿霜有什么關系。”
段云笙想了想,伸手化出一物:“若弗清道長真的是衛淵上君,應該認得此物。”
“這是!”弗清盯著段云笙手掌中的勾玉,又看向段云笙,“你真的和阿霜有關,可阿霜她明明已經魂飛魄散了!”
段云笙道:“聽丹瑤神女的徒弟說,當初扶司清上神算出神女死劫,便以此保住了神女的一念,以期能保住神女一線生機。而我便是丹瑤神女這一念的轉世。”
這個陣法實在有些復雜詭異,段云笙用少許靈力略略感知后,發現這陣法的設置簡直就像是民間最手巧的工匠所鑄造的連環鎖一般,一個機竅扣著一個機竅,要解開此陣法,只要出一點點錯誤便會前功盡棄,觸發殺陣。
就這陣法的功效而言,其實并不需要這種布陣的方法,若是想困住陣法中人,有的是比這簡單有效的方法。
段云笙覺得弗清這么設置陣法,不單純只是為了布陣而用,還有一股子“我樂意”的顯擺勁兒。就這陣法內中包含的天律、陰陽、五行、數術的復雜程度,便是布下足以困住一國生靈的術法也夠了。
想到這兒,她心中暗自嘆氣。雖說她這些年所學頗雜,但多重岐黃俘虜之術,對此造詣尚淺,想要以自己的所學破解此陣法實屬困難。即便真破解的了,眼下的時間也是不夠,不如坦白自己的身世看看是否能換來一線希望。
想到這兒,段云笙也不免感嘆,想念從前一劍掃平一切阻礙的日子。這世間沒有強力破不了的陣法,若是不行,不過是力量還不夠強罷了。
“扶司清?哈哈哈哈哈哈……”弗清聽了段云笙的話突然蹲在地上抱腹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見段云笙依舊面色未變,似乎對這種情緒突變的情況習以為常的樣子,他才覺得無趣止住笑聲,開口說道:“段姑娘不要見怪,我只是覺得扶司清這老東西實在可笑罷了。當初他若是聽我之言,在死劫尚未觸發之前,煉血魂替阿霜承擔命格,阿霜又怎么會死?他自己愿意為這天地折損壽元是他的事,憑什么還要讓阿霜順應什么狗屁天命犧牲自己?說什么為蒼生而生是他們天脊山一脈的責任,簡直就是放屁!這漫天神佛哪一個不受人間香火朝拜?阿霜她又有什么,做了幾萬年的戰神,人間可有一座戰神廟中供奉的是女子?憑什么要讓她為了這天下而死!”
“段姑娘,你說這公平嗎?”弗清突然問了她一句,而后就一直沉默地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她回答。
隨著他的發問,段云笙腳下陣法的力量驟然變強。段云笙知道自己若是說錯半句,眼前這人可不會顧念她和丹瑤神女的那點關系,心中不由暗自叫苦。想著若是叫他知道,不止丹瑤神女要為封印妖脈鑄造鎮妖塔而亡,就連她這個轉世也一樣,不知眼前這人會做何種感想?
不過段云笙也明白,對這樣的人,一味順著他說話,未必就能有什么好結果。她垂下眼眸略略思索了片刻,決定按自己心中所想如實回答。
“其實最重要的是丹瑤神女她自己的想法,不是嗎?”段云笙道。
弗清一愣,視線冰冷地沉默著盯了她少頃,才笑了一聲道:“果然是阿霜留下的一念。”
當初若不是扶霜自己堅持要拯救蒼生,他早已不顧天道,逆改其天命了。
陣法的壓迫感稍稍減弱,段云笙暗自松了口氣,知道自己方才如若違心順著他的話數落扶司清的話,只怕現在已被這陣法所侵蝕。
“好了,我們也聊了很久了。”弗清索性就坐在地上,扭頭看向了塵道,“小和尚想好了選誰了嗎?”
“?”段云笙有些疑惑,問道“若是了塵選了柳城百姓,你真的要殺我?”
弗清看出她臉上的疑惑,很有耐心的解釋道:“看來你還不知道啊,你手中的勾玉也叫戰神玉。扶司清用這玩意兒保下阿霜一念,不過是想將來有機會能復活阿霜。但若是要復活阿霜,便需要這一念的轉世也覺醒戰神印。但我看你的樣子,魂魄殘缺,也活不了幾天,這輩子沒希望覺醒戰神印了。若是這小和尚選你,我便讓你再活一陣子,若是小和尚選柳城百姓,你也就是早死了幾日而已。”
“反正都差不多嘛。”弗清臉上掛著理所應當的笑容,“以你的情況這一世自然死亡也一樣會魂飛魄散,死在這陣法中也是魂飛魄散,根本沒有什么差別。但你放心,既然你遇到了我,我還是會保下你魂魄中阿霜留下的那一念的力量的。只不過這樣再轉世的話,就和你沒什么關系了。但就算讓你覺醒了戰神印,也是要你死了,阿霜才能復活,橫豎差不多,你還是都得死嘛。”
“什么意思?”段云笙聞言,心里突突跳了兩下。
“不明白?”弗清皺皺眉頭,“扶司清保住阿霜的一念讓其進入輪回,在此之前又用戰神玉為這一念滋養出魂魄,便是算準了這魂魄的轉世之中遲早會有成覺醒戰神印者。只要他在你的命格中布下死劫,只要你覺醒戰神印便觸發死劫,待你死后,這一念回歸阿霜遺體,便能叫阿霜覺醒了。可惜了,他機關算盡,卻不想你竟在未觸發死劫之前便已經搞成這個樣子了。”
段云笙這下子終于是明白了。
當初她離開妖都時,殷九玄怕別的妖物會認出她的身份,遭受那些曾被她關進鎮妖塔的妖物的報復,便在她身上的逆龍鱗上施了法術,即便是在修為高深的仙人眼中她也只是個略懂些術法的普通凡人。
所以弗清根本沒有就沒有發現她早已成神,以為她還只是個摸到些術法符咒的凡人,才會以為扶司清的布局失敗了。
但事實上……段云笙感到自己的頭腦都有些麻木了。
她這一生苦苦掙扎,不過就是想掌握自己的命運,沒想到到頭來一切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她那么刻苦的修煉除妖,以天下為己任,事事以蒼生為念,她以為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沒想到,這一切不過是早就定好的死局。
從她身上的戰神印覺醒之時,不,從一開始,她就被命運裹挾著往前。
“呵呵。”她冷冷笑了兩聲,“這一切確實可笑。”
而最可笑的是,她知道死劫一旦觸發,便無法逃避。
即便佛子為了給她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舍了一身佛骨,埋骨鎮妖塔下。殷九玄為了讓她活著,拼上逆龍鱗和無盡壽元逆天施法,依舊無法改變她的結局。
或許連今日,會遇上這樣的結果也都是死劫中的一環罷了。
“真是太可笑了……”她垂下眼眸慢慢地說著,向下的掌心中卻出現了一條條赤紅色的符文。
“小師父,沒關系,便按你心中所想的選吧。”她依舊低垂著眼眸,淡淡地對了塵說道。
“可檀越,柳城的百姓是蒼生,你又何嘗不是蒼生中的一個?”了塵面色悲憫不忍。
段云笙輕聲笑了一下,想起佛子所留下的話。
佛子說他愛蒼生,但更愛段姑娘。
對佛子個人而言,她段云笙比蒼生更重。但眼前之人是了塵,他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對她,只有不忍。
“沒關系。”段云笙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手中的赤紅符文又一點點地化為玄黑色。
之前她不想活,但現在她卻不想死。
憑什么她的一生都要被命運擺弄?她想見佛子最后一面,想像個普通人一般,愛己所愛,恨己所恨,有親友相伴,得一世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