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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段云笙下意識地問道,因為瞬間的恍惚而暫時忘卻的不安感,再度襲上她的心頭。
可殷九玄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目若含情地看著她,輕柔地執(zhí)起她的手,兀自說道:“跟我來。”
二人的身形立刻在毋吾宮中消失,轉(zhuǎn)瞬之后,就出現(xiàn)在了妖宮前殿外廣場上的一座高臺之上。
這高臺上雖然沒有旁人伺候在側(cè),但卻早早的布置了好了紅綢紅花,錦羅玉緞,漫天喜紅,就連中央席座后的屏風上也掛著一對面盆大小的大紅的雙扣如意結(jié)……
而從高臺頂順著臺階上逶迤而下的大紅燈籠,一路延伸到御宮宮墻之外的妖市,這一夜,整個妖都都是燈火通明的一片。
五彩繽紛的妖火在妖都上空飛舞環(huán)繞,綻放出比煙花更妖艷奪目的光彩。
流光溢彩的妖螢布滿了整座宮宇,絲竹管樂無風自動,在著一片熱鬧歡喜之中,殷九玄拉著她在席案前坐下,笑著問她:“這些,阿皎可喜歡?”
他望著她,金色的眼瞳在流螢妖火之下,散發(fā)著旖旎妖異的光。
她微微側(cè)首,斂起目光中隱約翻動的情緒,點了一下頭:“喜歡。”
心中卻被一種近乎麻木的鈍痛所占據(jù)。
她不知道在殷九玄眼中這場熱鬧的婚禮意味著什么,但在她眼中,這一切,不過是一把將舊時傷口重新劃開的鈍刀罷了。
她至今有過兩次婚禮都是他給她的,第一次被心中所愛背叛,第二次被效忠的天界背叛,而這兩次背叛也皆來自于他。
如今他卻又要給她這樣的一場婚禮。
她垂下眼眸,拿起面前的酒,想要接著酒力壓下心口難以排解的隱痛。
就在她握起酒杯,欲要仰面一飲而盡時,她的目光卻突然停在了高臺下廣場中央的篝火處。
巨大的篝火堆燃著等人高的火焰,將整個廣場照得分外明亮,尤其是那被綁在篝火當中的巨大黑色鐵柱上的人,有著比火焰更為張揚的赤發(fā)……
那人赤著腳被架在鐵柱之上,底下熊熊燃燒著紅蓮業(yè)火躥起的火舌,仿佛隨時會攀上他的身軀,在頃刻間將他焚為灰燼……
就在她秉著呼吸,確認了那底座已被燒紅的鐵柱上的人的面孔時,段云笙覺得周遭的一切都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她的心跳聲在愈跳愈烈,仿佛隨時會破開她的胸口而出。
而就在她被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震得耳聾發(fā)聵的時候,他的聲音卻又如鬼魅一般在耳邊響起:“即便鳴蛇是御火的旱妖,可一旦沾上了紅蓮業(yè)火,那也只有灰飛煙滅這一個后果。”
紅蓮業(yè)火,乃是焚世之火,一旦沾染活物那便是不燼不滅。這三界之中,無論人鬼魔神佛,即便是浴火重生的鳳族,也難以招架紅蓮業(yè)火的凈焚之力。
第25章 親自動手
段云笙被他的話觸動, 捏著酒杯的手指不由得輕輕一顫,灑出的酒水立刻沾濕了她的手背。
酒精帶來的涼意讓她迅速回了神,她低頭喝了杯中的酒的同時, 不動聲色地擦去沾在手背上的酒水。
她要想清楚,這個時候,她到底該怎么說才好!
她知道只要她的話語間露出少許關(guān)切,殷九玄便會馬上要了鳴焱的命。
可是如果她什么都不說, 殷九玄也不會放過他。
她抓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飲下。
殷九玄既然已經(jīng)將人綁在那兒了,還特意挑選了這樣的日子,他勢必就沒有想過要善了此事。
家人慘死的面孔, 沈青緒被割下的頭顱……那些無論過多少年都無法淡去的傷痛又開始撕裂她的神經(jīng),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她的心臟……
她該怎么辦?她究竟該怎么辦?
時隔萬年,她難道還要如從前一般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在意的人慘死,卻什么都做不了嗎?
那她活這萬年的意義何在,她這萬年近乎自虐般修煉斬妖磨礪自己又是為了什么?!
在又灌下一杯酒后,她抿了抿唇,竭力讓自己因為過往的噩夢而發(fā)顫的聲音柔和下來:“阿九,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我不想看見這些。”
殷九玄聞言定眸望著她, 淬金的眼中看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他說道:“即便是在這個時候,阿皎都不愿意稱‘我們’嗎?”
段云笙一怔, 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一直在回避我們這個稱呼。
“阿九。”她主動伸手按住他的手掌,將聲音壓得愈發(fā)的低柔,“答應我,不要在這個時候這樣做, 好嗎?我想讓……我們的婚禮,留下美好一些的回憶。”
說完,她小心地望著他,藏在桌下的手早已緊緊捏成了拳。
被籠在大紅燈籠的紗罩妖火,朦朦朧朧地照在她的面上,在她清絕的眉心中染上一片淺淡的緋紅,益發(fā)顯得她此刻克制著哀求的眼神動人。
“阿皎既然知道今日是你我的大喜日子,就不該把心思分到旁的事上,是不是?”
他的語氣好似在循循善誘,但落到她的耳中,卻帶著濃濃的威脅的意味。
段云笙驚覺的想起,這些時日來,他一再對她強調(diào)的那句“你是我的,你要只看著我”……
她忽然明白了過來,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要她心甘情愿被他禁錮,被他綁縛,失去自由,失去一切可以期盼的東西。
這難道就是他報復自己的方式嗎?
段云笙看了一眼玄鐵柱上昏迷不醒的鳴焱,和他身上被紅蓮業(yè)火的熱氣灼傷的皮膚之上布滿赤紅蛇鱗,慢慢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阿九。”她深深吸了口氣,即便已經(jīng)在極力克制自己,但聲音還是不自主的發(fā)顫,“就當是我求你,放了他。”
“你求我?”殷九玄長眉一挑,眼中沾染慍色,伸手就捏住了她的后頸,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低垂的眸深深地望進她墨黑色的眼瞳之中。
“你為了他求我?!”他又重復了一次,從齒根縫里透出的涼意,足以叫人骨寒毛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