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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才對著她彎起的唇角,發狠似的咬了下去。
直到將心中的壓抑著的情緒盡數宣泄之后,殷九玄才看著雖竭力克制卻還是忍不住輕促呼吸的段云笙,笑道:“好,我答應你。”
長時間被奪去呼吸,讓段云笙幾乎失去全部的力量癱坐下去,可她卻支撐著起筆直的背脊,用柔情死水的目光看著他,道:“謝謝你,阿九。”
殷九玄望著她看似深情的眼,狹長的金瞳如被眼底的灼熱化開,一寸寸地掠過她的面頰身軀……
突然,他猛的將她拉到身前,鉗制住她的雙手,俯身上去……
或許是因為這些日子的強制忍耐讓她耗去了太多心力,又或許是實在承受不住殷九玄莫名高漲的興致。
當一切結束時,段云笙終是沒能再支持住昏睡了過去。
殷九玄看著懷里縮在他胸口暫時放下了偽裝和防備的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嘴角的上揚,只是覺得心中暢快了不少。
他叫人準備了暖湯,抱著她一點點洗凈之后,便兌現了他的諾言,直接將她抱到了自己的毋吾宮。
他是答應了她讓她離開暗室,卻從來沒有說過要為她另辟宮室,即便他這妖都帝宮宮室繁多,但他偏偏就是想把她放在眼前,綁在身側。
想要逃出他的掌控?絕無可能!
其實若要說那幽室是不見天日的所在,那么毋吾宮也不過是個光能照到的牢籠。
這偌大的殿中除了她之外便無半個活物,就連原本不時落在殿前臺階上的鳥雀,現在也被籠罩在毋吾宮四周的禁制結界所阻攔。
但對段云笙而言,重要的是殷九玄的讓步和妥協,并非是她真的在意多著這寸日光。
在過去的萬年中,除了獨自清守的無數個長夜,她也曾為了修煉,曾在不見天日的萬鬼洞中整整生活了三年,日夜與鬼魅為伴,已修定心,這區區暗室又算的什么?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會不時對殷九玄提出些額外的要求,有時候是幾本消遣的閑書,有時候只是要寫紙筆……
這些東西雖然看起來無關緊要,但卻是她掌握這段扭曲的關系的主動的極為重要的一步。提出的要求不能太過,太過了把握不好度,一旦有哪個要求因為踩到了殷九玄的線,而被拒絕的話,她在這段關系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妙平衡就會被打破,她便會立刻回到極度被動的位置。
但卻也不能不提,這種主動是一個需要逐步加深穩固的過程,殷九玄此人本就極具侵略性,她與殷九玄的關系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她若不不斷鞏固這種相處模式,那他們的關系很快會被打回原形。
所以除非事關取出玄天釘,她一般反復的去試探殷九玄的。
不知不覺間,段云笙在這毋吾宮中已渡過了幾個月的時間了,取玄天釘一事進展十分緩慢,直至前夜,她才取出了身體里的第四顆玄天釘。
她如常坐在窗臺之下,手邊的嶄新的書籍并沒有翻閱的痕跡,她只是一如往常般微微抬著面,靜默無言地看著窗外變幻的云,只不過今日她那雙素來清澈無緒的眼中卻隱隱藏著些不易察覺的波動。
就在她取出第四顆削骨釘的時候,她終于弄明白了那奇異的溫泉水的奧秘,她發現在這泉水流入溫泉池之前,泉水還是妖氣森森的妖泉,而在注入這方玉池之后,便立刻成了蘊含上古神力的靈泉。
所以其中關竅,應當并不泉水本身,而在這池體之中。
只是她現在還用不了仙力,神識的感知之力也受到了莫大的限制,一時之間還無法感應出讓流入的溫泉水改變性質的根源究竟在哪處?
但依據她的猜測,若非這池子本身就是件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寶物,那么就是這池子下面藏著絕世的上古神物。
而她在池中呆了那么久,并未察覺出這方池子本身有何特別,所以十有八九便應該是后者。
若真是如此,段云笙閉上雙眼,藏在寬袖下的雙手互握,指尖輕輕撫過她左手中指上那道若隱若現的黑砂。
只要得到溫泉池下的神物,她便不再需要依賴殷九玄幫助她愈合取出玄天釘后的傷口,只要沒了玄天釘的限制,即便她眼下無法殺了殷九玄,以她之能要逃出這妖都卻并不難。
指尖的黑砂隨著她的心念慢慢匯聚成近乎實體的存在,取出了四顆玄天釘之后,她身體上所受的限制確實小了一些,若是之前,她如此調動神念,背后釘著玄天釘的位置應當早已皸裂出血了,但現在她只是感到陣陣如被針刺的疼痛,傷口卻并沒有裂開。
其實以倉仆的力量,想要破池奪寶并不難,難的是要怎么逃出去!
畢竟只要她身上還有玄天釘,她的仙力就會被限制,那她能從殷九玄手中脫逃的概率就十分微小。
或者應當孤注一擲一次,段云笙想起她每次取出一顆削骨釘,便要在池水中泡上一天一夜才能恢復。在這一天一夜的時間里,殷九玄并不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或許她可在取出第五顆削骨釘時,趁著殷九玄離開的那段時間,化出倉仆破池奪取神物后,她就立刻吞噬神物,將剩余的七顆削骨釘一次性全部全都逼出體外。
也許可以憑借神物之力,她就能快速擺脫玄天釘的桎梏,只要沒了玄天釘,她想即便她負傷,她也能支撐到逃脫之后。
只是這一招實在是險,雖說她已經取出了四顆玄天釘,但誰不知道將剩余的玄天釘一起取出會遭受什么樣的反噬,她也不敢保證憑借這神物之力就一定能抵抗住取出全部玄天釘的瞬間的反噬之力。
萬一這件上古神力的恢復能力,抵不過同時取出玄天釘時的削骨噬魂的傷害,她這么做反倒是自尋絕路了。
“我是不是太過急躁了?”段云笙微微張開雙眼,半斂著眼眸,隔著覆蓋在雙手的玄色衣紗看著自己指尖的那道始終沒有凝結成指環的黑砂,默默想道。
她行事雷厲,但卻從不是急躁沖動之人,若是平日在掌握了這些信息之后,她必定會小心安排,謹慎布局,絕不會做出如此孤注一擲,險中難有一成勝算的安排。
可眼下……她又想起了那個夢。
或許是因為她與鳴炎約定的一年之期所剩下的時日已不足一半,她心中已暗暗有些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急躁了。
昨夜她做了一個夢,夢并不復雜,僅僅只是夢到鳴焱站在自哀山頂的古松之下,滿目歡喜地與她說了一句:“我終于是等到你了”。
可叫她心驚的是,就在她意識到自己夢境可能會被殷九玄窺視,猛然睜眼的一瞬,她便對上了枕邊的那雙暗金色的眼。
他那么安靜地看著她,目光一瞬也不瞬,卻將她看得心驚肉跳,渾身僵硬……
在這種時候,比起他威脅的話語,這樣無言的凝視更叫人窒息恐懼,全身發涼。
可惜殷九玄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將她緊緊摟入懷中,用那只冰冷毫無溫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過她強制壓下劇烈跳動的心臟背后的肌膚……
這一瞬,她是真的害怕了。
這世間之事就是這么奇怪,她不懼怕死,也不懼怕生,卻因為一只認識不久的妖的一句承諾而有了軟肋。
有時候,她也會捫心自問,她這一世活了萬余年,到了如今親緣斷盡,無朋無友,只剩下了這樣一句可以期待的承諾,她這一生是否太過可悲?
或許這確實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