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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笙點頭跟上。
楚錦仙子的仙體暫時被安置在她生前所住的營帳中,這營帳布置華美,擺設精致,恍若仙宮,與段云笙所住的只有一榻一桌的營帳真是有著天淵之別。
段云笙上前,動作輕柔的揭開蓋在楚錦身上的云緞,見她身上已換了干凈的仙裙,再看她的面龐蒼白卻依舊能看出往日飛揚神采,竟覺心頭沉重,低低呼吸了一口氣,才慢慢揭開覆蓋在傷口上的衣物,探了一探傷口上所留下的妖氣。
而后她就仔細地整理好了楚錦仙子的衣物,回身道:“的確是晁奇的妖氣。”
說罷,她又回了自己的營帳,站在被捆妖繩緊緊捆傅已然昏迷的晁奇之前。
紫金伏獸圈乃是獸類的天克之物,一旦反噬,只怕這晁奇此刻身上的獸骨也沒幾塊是好的了。
“怎么,你還不信?”沐德星君道。
“有紫金伏獸圈在,即便晁奇有意要傷楚錦仙子,只怕也是不易。”她看著晁奇身上被紫金圈和困妖繩掐出的血痕,緩緩說道,“更何況……”
更何況她心里十分清楚,晁奇雖然性情惡劣,但只要事情與她有關,便極有分寸,絕不會在她即將面對殷九玄這樣關鍵的時候,做出這種事。
只是這話,她沒有說,一來是知道說也無用,二來更是了解這些仙人的偏見,她若這樣說,他們更會覺得她是有意偏袒晁奇,那只會對晁奇更為不利。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果然僅是如此,就有仙家先開始指著她怒問道。
“紫金伏獸圈本就有監視之用,請問可有事發時的畫面。”段云笙問道。
方才指著她的仙人立刻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著便對一直跟在身后始終沒有聲響,一臉膽小怕事模樣的黎聞靈君道:“靈君,你便給她看。”
黎聞靈君有些瑟瑟縮縮地點了點頭,才雙指捏訣調出畫面。
卻見晁奇雙眼猩紅,從人身化為獸性,咆哮呲牙猛然撲向楚錦,而那楚錦仙子見狀竟是一臉的吃驚,只吐出“你怎么……”三個字,便被晁奇開腸破肚,慘死于利爪之下。
畫面結束,段云笙問道:“為何只有這么一段?晁奇突然暴走,必有前因,請靈君調出這之前的畫面。”
“這……”黎聞靈君為難地看向沐德星君。
沐德星君立刻道:“這紫金圈在窮奇掙扎之中有些損毀,只保留了這段畫面,況且紫金圈所留畫面并非仙力可以更改,有這一段還不夠說明楚錦正是被這惡獸所害嗎?”
“紫金伏獸圈損毀?如此巧合竟然只保留了晁奇行兇的這一段畫面?”段云笙目光如劍,看向黎聞靈君,“聽說黎聞靈君善御獸,可有叫妖獸暫時喪失理智之法,更何況當日這紫金伏獸圈正是經靈君之手,戴到晁奇頸上的,若是……”
“仙子這是何意?我我我我可冤枉啊!”黎聞立刻手足無措地喊起來,“在在場的仙仙家都能作證,當當日,是楚楚楚楚……”
“當日提出要給窮奇佩戴伏獸圈的并不是黎聞靈君!他難道能未卜先知,提前在紫金圈上動手腳?再說了,他這么做對他有什么好處?”沐德星君打斷道,“還是你想說,他是與楚錦聯合,故意害你?若真是如此,現在死在這惡獸爪下的就該是你,而不是楚錦!”
“事情或與星君所說的丟失的密旨有關。”段云笙道,“晁奇一直昏迷在此,若真是他拿了密旨,密旨此刻應當還在這里,這說明另外有人拿走了密旨,而且此人應當是可以進出帥營之人。”
沐德星君聞言暴怒,認為段云笙這是在給死去的楚錦潑臟水,想暗示楚錦可以自由進出帥帳,能拿到密旨,嫁禍與她,便聲嘶力竭道:“她若正想借此嫁禍于你,怎么會挑個窮奇在的時候過來?更何況如你所言,若是楚錦拿走密旨,楚錦死在這兒,那我們方才過來之事就該發現密旨才是。楚錦她再如何也是名門之后,斷不可能做出此等有辱門風之事!”
“星君,我并非此意。”段云笙解釋道,“但凡事總有因果,若不知前事,怎么能知道晁奇為何會突然暴怒傷人?窮奇乃上古妖獸,修為之高,星君心里想必清楚,豈會那么容易就喪失理智?更何況,楚錦仙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在我營帳?那紫金圈為何就壞得如此巧合,別的畫面都毀了,偏只留下晁奇行兇一段?這哪一處不是疑點重重?”
段云笙停下看了眾仙一眼,繼續說道:“而且今晚殷九玄突然出現,只怕也與此時有關。此事如此蹊蹺,若晁奇他真是被有心人利用,豈不是叫楚錦仙子枉死?甚至是中了敵人的圈套?而且窮奇乃我一大助力,這幾日也算立下不少戰功,如今他突然重傷,與我方難道不是少了一大戰力?各位可曾想過,此事或是敵方陰謀?”
沐德星君面色一頓,但想起自小看大的楚錦死狀,還是痛聲道:“你也說了窮奇是妖獸,妖獸傷人何須因由?殷九玄一事,也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當時那么多仙家天將在場,怎么只有你感應到了殷九玄的氣息?還是扶霜元君認為,我們這些人不過都是些昏庸無能的廢物?況且即便事情真如你所說別有內情,但楚錦她卻真真切切是死在這惡獸爪下。你要查真相,本星君不管,但你要是想要為這兇獸開脫,本君絕不答應!”
段云笙聽他這么說,也沉下臉問道:“晁奇被紫金圈反噬,傷勢沉重,只怕一時間根本醒不過來。這事真相如何,也當等他清醒之后聽一聽他的證言。還是,星君連個辯白的機會也不給他?”
沐德星君,盯她一目,哼了一聲道:“你既說到這里,本君就把話挑明白了,我已派人將此事稟告元清帝君,不日便會有人將此惡獸押至天界受刑,來日你若真查出另有真兇,本君自會稟明帝君親自去捉。但這惡獸殺了楚錦已是不爭的事實,那就必須要用它的命來抵!”
“這么說,星君是決意要置他于死地了?”段云笙環視了一圈身周眾仙道,“各位仙家呢?難道也是這樣的想的?”
那些仙人紛紛垂目不去看她,也有小聲議論的:“殺人者償命,是凡人都懂的道理,更何況是妖獸殺了天界上仙?”
“是嗎?各位常在背后論我殺妖太過,甚至時常擺出一副悲憫眾生萬物平等之姿態,指責我殺戮太甚,有損仙德。敢問各位一句我所殺之妖,哪個不是惡貫滿盈?”段云笙道,“而今我不求各位以憐憫之心待他,只是此事分明疑點頗多,我只希望能查明真相。若晁奇真是被人設計,便還他個公道。各位卻連這樣的機會也不愿給他,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眾生平等嗎?”
“你不必再說,此事就此決定。”沐德星君呵聲道,“楚錦出身天族名門,父母都為天族戰死,本就是功臣之后,又是楚月娘娘親侄,如此身份,別說這窮奇獸殺了她,就是傷她一根手指,也已經是萬死難贖。如今本君沒有當場殺了它挫骨揚灰,已是格外恩典。”
段云笙聞言,不想再爭,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倉仆。”
說話間倉仆已化出劍身,握于她手中。
眾仙見她如此,俱是大驚:“扶霜元君,你想作甚!”
“晁奇之事,我一定會查明真相給天界一個交代。若他真是故意行兇,我必親手誅之。但它此行本為助我而來,我絕不能在真相未明之前,讓他喪命于此。”段云笙一劍劈斷晁奇身上的紫金圈與捆妖繩,扶起晁奇,“所以我今天必須帶走他!”
“你敢!”眾仙一邊畏懼其兇煞的仙力而往后退,一邊呵斥道,“若你今日敢攜兇妖私逃,便是背叛天庭,你可想清楚后果!”
“我若讓傾心助我之人枉死,我便是背叛了自己。”段云笙揮出一道劍氣開道,帶著晁奇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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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軍營帳之外,圓月高掛,一玄青人影立于最高處的妖帝帳外的斷崖之上,負手看著月光下的降霄山。
“她帶著窮奇走了?”他悠然閑問間,一步踏出那斷崖之外。夜風獵獵,吹起他的衣袍,而他卻依舊在這萬丈斷崖之上懸空漫步。
“是。”
他的背后漸漸隱出一個白衣人影,素白的衣衫不著半點裝飾,月光照過他俊逸的面龐,卻是那黎聞靈君。
只是此刻的黎聞靈君,身形姿態全無半點往常的懦弱之氣,反而有種強者的自信。只不過他面前之人氣勢實在太過霸道披靡,以至于他依舊稍顯勢弱。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前面玄青人影的步履走在萬丈空中。
又聽前面之人道:“你做得不錯。”
“也不全是屬下之能。”黎聞如實稟道,“天界之人對那扶霜元君,就是那位云笙仙子,早就偏見頗深,加上此事涉及窮奇,比起真相,只怕那些神仙此刻更想要的是窮奇的命,甚至是想要那云笙仙子負罪受罰。”